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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伶官序传

    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吃完早饭就来到了基地的阶梯教室。

    一队和二队全员到齐,每人面前都发了一本厚厚的讲义和一支签字笔。

    讲台后方的投影大屏幕已经提前亮起,蓝底白字的PPT首页上,写着一行介绍:

    【主讲人:中原大学历史系教授、唐五代史专家——周怀古】

    后排的王震球翘着二郎腿,叼着根棒棒糖盯着大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凑上前,拍了拍前排赵弥的肩膀。

    “哎,老赵,这周教授的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赵弥正低头翻看讲义目录,头也没回地随口问道:“怎么,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

    王震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压低声音道:“去年我被借调去西北搭把手,配合那边抓了一伙盗墓贼,当时领头的就叫周怀古。”

    “这才一年多不见,长道行了,还整了个历史系教授。”

    旁边的张楚岚和王也闻言,齐刷刷扭过头来。

    话音未落,阶梯教室的侧门被人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头儿,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拎着公文包走上了讲台。

    老头儿身上穿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前还别着中原大学的校徽,怎么看都是位儒雅的老学究。

    王震球盯着讲台上的老头儿看了一会儿,笃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当时我在盗洞里给他按在地上,这家伙哭爹喊娘的非说自己是文物局的老干部。”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小声跟赵弥嘀咕:“牛逼啊,这是直接上岸了。”

    赵弥面色如常地合上目录:“行了,这种才对口,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手艺。”

    讲台上,周教授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放,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在扫到王震球所在的角落时,老头儿端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连忙转过身,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大字:

    《伶官传序》

    写完,老教授转回来,双手撑着讲台边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问道:“在座的都是年轻同志,这篇古文,想必你们高中的时候都学过吧?”

    前排的张楚岚、王也、诸葛青、陆琳和风星潼等人纷纷点头。

    周教授正准备往后讲,就看到后排有俩人举起了手。

    “那个……周老师。”吕良缩着脖子小声说道:“我没上过高中。”

    柳妍妍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中专毕业的,也没学过这个。”

    坐在两人前排的冯宝宝转过头,戳了戳同桌的陈朵:“朵儿,这个你晓得不?”

    陈朵看着黑板上的四个字,轻轻点了点头:“学过,以前在暗堡的时候,我们是有文化课老师的。”

    冯宝宝眨了眨眼,悄咪咪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左边的张楚岚在转笔,右边的王也在打哈欠,后排的风星潼、萧霄,甚至净圆和尚和邓有才都点了点头。

    她赶紧转回脑袋,把讲义竖起来挡住脸。

    周教授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向第一排的张楚岚:“那位转笔的同学,别再转了。既然学过,把开篇第一句背一下。”

    张楚岚手里的笔一停,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背道:“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

    “坐吧。”

    周教授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侧面写下“晋王三矢”四个字:

    “欧阳修这篇《伶官传序》,写的便是地宫的墓主人之一,后唐庄宗李存勖。照顾到有两位同学没学过,我就简单讲讲。”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重新讲了一遍晋王三矢的故事。

    “总之,这就是庄宗前半生励精图治,破燕王、败契丹、灭朱温,硬生生打下半壁江山,最终在洛阳称帝的故事。”

    “但他的前半生不重要,你们只要记住他也曾经是个英雄天子就行了,我们主要讲他的后半生。”

    周教授话锋一转,原本平缓的声音沉了下去:

    “等到天下大定,这位马上皇帝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自幼喜欢音律戏曲,登基之后更是沉迷梨园,不仅把宫里的戏子伶人封官赐爵,任由他们吹几句耳旁风就定朝臣生死,甚至自己涂脂抹粉登台唱戏,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

    “前方将士浴血厮杀,他却心疼钱财克扣军饷,转头把大把的金银赏赐给戏子。短短三年,将士寒心,功臣离心。”

    “等到魏博兵变爆发,李存勖派大将李嗣源前去平乱,结果李嗣源反被乱军裹挟倒戈。”

    “叛军打到洛阳兴教门外时,李存勖在乱军之中被一支流矢射穿左眼,惨死当场。死后满朝文武作鸟兽散,最后只有一个叫善友的伶人,捡来一堆散落的琵琶、琴瑟盖在他身上,一把火烧了他的尸骨。”

    周教授转过身,用粉笔重重在黑板上写下十个字: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粉笔灰簌簌落下,台下原本还在转笔、交头接耳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历史讲完了,现在讲地宫里的规矩。”

    周教授按了一下讲台上的遥控器,身后的投影幕布切换,浮现出一张根据前期口供绘出的后唐地宫结构图。

    “整座后唐地宫,以正中央的玄武楼界碑为界,一分为二。”

    周教授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两侧:

    “东区,归庄宗李存勖统辖。西区,归后唐末帝李从珂统辖。”

    “你们这次的目标传国玉玺,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在这两位鬼皇帝手里轮流转移。”

    “你们进地宫前,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件从博物馆调拨的后唐真文物。一旦踏入地宫范围,这件文物就会受传国玉玺的天宪法则影响,在你们腰间凝结出一块双面腰牌。”

    周教授扫视全场,敲了敲讲台:

    “记住,这块腰牌就是你们在地宫里的通行证。它的正面,记录着你们在庄宗时期的身份。背面,记录着你们在末帝时期的身份。”

    “在东区活动,必须把正面朝外。一旦跨过中央界碑进入西区,必须立刻把腰牌翻到背面。”

    “而且正反两面的姓名、官职、阵营乃至社会关系,很有可能截然不同。”

    “你可能在东区是个穿金戴银的得宠伶人,一过界碑到了西区,翻过来就成了守门的牙将。也可能在东区是统兵校尉,到了西区就变成了待斩的罪臣家眷。”

    “地宫只认腰牌,不认人。你们拿到什么身份,就必须严格按照那个身份说话、行礼、做事。一旦言行举止超出了身份范畴,周围的鬼魂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

    坐在前排的张楚岚举起手:“周教授,那公司给我们挑的都是王公大臣的高级文物,凝出来的身份是不是官越大越好?”

    “不一定。”

    周教授摇了摇头:

    “身份越高,在地宫里能进出的区域确实越多,但受到的监视也最严,甚至有可能被直接传召到鬼皇帝面前伴驾。”

    “反倒是底层的军卒、杂役和宫女,虽然有些禁地进不去,但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张楚岚没再继续发问,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周教授翻开讲义下一页,继续讲道:“接下来是东区的四条铁律,这些都是那些闯进地宫里的盗墓贼用命得到的教训,你们最好一个字都别漏。”

    “第一条,绝不能触犯李存勖的死相禁忌。”

    “在东区核心的梨园戏台上,你们会见到李存勖。他的左眼眶里,至今还插着那支要了他性命的断箭。”

    “见到他时,目光绝不能在他左眼上停留超过两秒。”

    “而且在整个东区范围内,任何人说话都不准带出‘箭、瞎、眼、火’这四个字,更不能在兴教门和梨园附近动用弓弩、暗箭一类的暗器。”

    “地宫的法则不会管你是无心还是故意,只要触犯,当场就会被判定为‘刺驾’,引来全城禁军围剿。”

    二队席位上的唐婷婷和贾正亮听到这一条,脸色同时变了变。

    贾正亮看到风莎燕在看他,赶忙小声说道:“不用斩仙飞刀,额还有奔流掌。”

    “第二条,锣鼓响起,必须入座。”

    “李存勖是个戏痴,东区的梨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锣唱戏。只要听到开场的锣鼓声,不管你们当时在干什么、哪怕正在跟人搏命,也必须立刻停手,在三息之内按照自己腰牌上的身份找到对应的席位坐下。”

    “武将坐武将席,文官坐文官席,伶人坐伶人席。一旦坐错位置,或者在看戏时不跟着叫好鼓掌,同样视为违逆圣意。”

    “第三条,被点中者,必须登台。”

    周教授顿了顿,目光在年轻人们脸上扫过:

    “梨园开戏的时候,台上的鬼伶人或者李存勖本人,有可能会兴起往台下点人上去搭戏。谁要是被指中了,必须立刻登台,按照腰牌身份唱完那一出。”

    “唱功好坏倒在其次,唱什么都行,李存勖倒是不挑戏曲,之前那个盗墓贼就是靠着一曲铡美案,不仅过了关,还拿到了李存勖的赏赐。”

    “可要是拒绝登台、企图逃跑,或者当众拆穿李存勖‘李天下’的戏子身份,驻守在梨园外的禁军就会立刻进场。”

    话音落下,后排的王震球挑了挑眉,把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前排的张楚岚脸一下子就苦了下来。

    他自己平时连KTV都唱不明白,再偏头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朵、张灵玉,还有旁边握着笔发呆的冯宝宝,更是抬手抹了一把脑门。

    让这几位爷上去唱戏,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讲台上,周教授敲了敲黑板:“第四条,同伴之间严禁称呼真实姓名与现实职务,所有的行动都必须符合腰牌上的身份,总而言之就是人设不能崩。”

    赵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头道:“这么说身份很重要了。”

    “不错。”

    周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东区的四条基本规则就是这些,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王也懒洋洋地举起手:“周教授,要是这腰牌在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碎了,或者丢了,会是个什么章程?”

    “会失去户籍,被天宪法则判定为游魂和奸细,不管是东区还是西区的守卫,见到都会不死不休地抓捕。”

    诸葛青笑眯眯地问道:“那如果用奇门术法或者障眼法,仿造一块呢?”

    “盗墓贼也没试过,我不清楚,但大概率行不通。”周教授摇头:

    “腰牌里的身份烙印源于传国玉玺的天宪,除非你能抗衡玉玺法则,否则假牌子一过宫门就会被识破。”

    这时,赵弥放下了手里的笔,开口问道:“周教授,传国玉玺在李存勖和李从珂两位皇帝之间轮流转移,交接的时候,地宫规则会不会出现混乱?”

    周教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看了赵弥两秒:

    “问到点子上了。每隔一个时辰,东西两区交界的玄武楼上钟声响起,就会发生一次玉玺交接。在玉玺易主的短暂时间里,地宫规则会出现混乱,你们腰牌正反两面的身份甚至有可能同时生效。”

    “那段时间,是最混乱的时候,你们可以相机行事,但危险程度也最高。”

    三个问题问完,台下众人纷纷低头核对笔记。

    众人本以为今天的课已经结束,纷纷开始合上讲义,讲台上的周教授却并没有宣布下课。

    他拿起黑板擦,擦掉了先前写下的字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东区的庄宗李存勖讲完了,后面我们再讲西区的末帝李从珂。不过,想要说清这后唐的历史,有一个东西是绝对绕不过去的。”

    周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央重重写下八个大字: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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