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澜有这样的技术。”谢凛想告诉她,他这样的念头不是无中生有的。
言在溪连忙让他打住,“别别别!暹澜的那种技术我也听说过,是要先给男人注射大剂量的雌性激素,强行改造盆腔结构,而且根本没有成人和孩子同时成活的例子!”
言在溪伸手,不轻不重地往他心口那朵黑玫瑰上拍了一下。
“不准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凛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刚刚还燃着疯狂火光的眸子,被她一句话浇得只剩下余烬。
他再如何在华国滞留,最多也只能待七天时间。
七天一到,他又将与她分离。
谢凛低垂着脑袋,把脖子弯得很低,他扒拉着言在溪膝上那本厚重的考古工具书。
他把书拉过来,就问道,“那你能教我这些东西吗?”
他好似在努力抓住,自己与言在溪联结的最后一根浮木。
言在溪随口道,“想让我教你,你要付费!”
“要多少?”谢凛问她,多少他都给。
言在溪戴着黑框眼镜,笑盈盈地对他说,“肉偿吧!”
谢凛的呼吸一滞,他应下来,“好!”
言在溪发现,谢凛今晚的话特别多。
总是问她,“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这张脸?”
总在她眼神涣散的时候喊她,“在溪,看着我。”
言在溪就看着谢凛脖颈上的,指节大小的电子屏幕,显示他的心跳:142。
而且这个数值,还不断地再往上跳动。
143
144
为了能随时看清他脖颈上的电子屏幕,她都没把眼镜摘下来,毕竟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睛散光的厉害。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眼皮,扎着言在溪酸胀的眼球。
她醒过来了,却困倦地陷在枕头里,意识浮浮沉沉。
她模糊地想,自从谢凛住进这个家,她起床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
以前雷打不动的六点生物钟,如今都快九点半了,眼皮还沉得睁不开。
言在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伸手摸向身侧。
凉的。
她身旁的床单和被单平整,枕头上的凹陷也早已被抚平,谢凛显然起床很久了。
言在溪躺在床上又缓了二十来分钟才慢吞吞起身。
洗漱之后,她走出卧室。
客厅里十分安静,她瞥了眼裴叙的房间。
房门紧闭,她懒得去思考一天一夜过去了,裴叙有没有出来吃过饭。
言在溪原本打算去冰箱里拿个面包,对付一下自己的早餐。
她就看到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过于丰盛的早餐。
她好奇地打开竹屉,里头是薄皮透亮的汤包,但她并不清楚是什么馅的。
点着保温蜡烛的小砂锅里头是小米粥,散发着阵阵的谷香。
有个煎蛋卧在白瓷碟里,边缘焦脆,蛋黄是颤巍巍的溏心。
除了中式早餐外,贴心的某人还准备了自己拿手的斑斓酱火腿三明治,以及香气十足的英式红茶。
言在溪环顾四周,却不见谢凛。
她饿极了,在桌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英式红茶润润嗓子,咬了一口斑斓酱三明治,胃口瞬间被打开。
言在溪尝了竹屉里的汤包,是蟹黄味的。
谢凛给她准备的早餐,她都吃了几口,她发现盛小米粥的是她家里的砂锅,那家伙是起了个大早,给她熬小米粥的吗?
言在溪坐在餐桌前,吃着稠烂的小米粥。
她不经意抬头,看到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她和谢凛的衣服。
她爸妈不在家,谢凛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衣服挂出来晾晒了。
在深秋的暖阳里,她与谢凛的衣服一同飘荡。
昨夜,谢凛应该是把他们换下来的衣服手洗了,言在溪迷迷糊糊地记得,谢凛拿着脏衣服出了房间后,很快就回来了。
暖风拂来,衣角翻飞,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想象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的香气。
言在溪很喜欢这样的画面。
就像她每次见到蒋婉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抻平挂好,她的心都会毫无预兆地塌软下去。
看着别人晾晒她的衣服,和自己晒衣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会感觉到自己被妥帖地照顾着,整个人如置身于蓬松柔软的暖意里。
但寄住她家的田螺少男怎么不见了?
是躲进了田螺壳子里了吗?
言在溪划开手机屏幕。
沈钧迟没有火急火燎的给她发信息,说明谢凛现在应该还在她家里。
他戴着电子镣铐,外事处的人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出门,那人去哪了呢?
言在溪放下瓷勺,抽了张湿巾擦拭嘴角。
谢凛静悄悄,事出必有妖!
她穿着毛绒绒的拖鞋,像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探寻每一个房间。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到谢凛盘腿坐在木地板上。
谢凛在她家不爱穿衣服,他说穿了也是要脱的。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切割着宽肩阔背上隆起的肌肉。
他那张漂亮完美的背,不用来拔几个火罐实在太可惜了。
银黑色的电子镣铐,箍在他颈间。
言在溪看不到谢凛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整个人,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着。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地上。
言在溪走上去,看到他面前摊着几本硬壳同学录,和她初高中的毕业照。
谢凛面前还有一本摊开的素描本。
在他察觉到言在溪走近的时候,他“啪!”的一声,就把素描本给合上了。
谢凛脊背僵直,随着言在溪的靠近,他的五指向内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言在溪站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到乌泱泱的毕业照里,裴叙那张分外突出的脸。
“找得到我在哪吗?”言在溪浅淡的声音,在谢凛身后响起。
谢凛仍保持着弓背的防守姿态,他手指一指,精准的戳向毕业照上的一处。
“这里。”
言在溪半张脸被前面女生的马尾遮住,只剩一副黑框眼镜和紧抿的唇线。
她淹没于数百个蓝白校服里,毫不起眼。
言在溪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唇角扬起:“眼神真好。”
以前蒋婉拿她的毕业照给亲戚看,那些人在上面找了半天,还通过毕业照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核对了很久,才找到言在溪。
她笑着问谢凛,“你花多久时间找到的?”
“这需要花时间?”谢凛疑惑地问。
言在溪笑起来,“指挥官的观察力是顶级的。”
谢凛沉默地弯着腰呆坐在地上,像只守在自家领地上的黑背犬。
言在溪懒得弯腰,她就往男人宽阔的肩膀一坐。
她一脚踩着实木地板,靠近谢凛的那只脚抬起,圆润的脚趾一张,挑起素描本的硬壳封面。
素描本被翻开。
第一页上的画面,赫然闯入他们的视线。
是裴叙。
十七岁的少年穿着篮球运动衣,他投篮的姿势,被言在溪用铅笔定格。
言在溪看到自己笔锋利落,线条干脆的速写,依然会被自己曾经的功力惊艳到。
速写这种东西,属于即便一比一的去临摹,也很难复刻自己当时下笔时遒劲的力道。
“哟~”言在溪感叹出声,她画的可真好。
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就明显感受到身下的躯体僵成一块石头。
谢凛眼眸里,方才勉强压下来阴鸷情绪,此刻又翻涌上来。
他的薄唇抿成凌厉的直线,言在溪就看到温感电子镣铐贴着他皮肤的边缘,由黑转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