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秘境绝景遍地，类似青竹峰的竹海在清风中翻涌成一片翠绿的波浪
天边的霞光烧透了半边云层，落在庭院里的那张石桌上，落进茶盏中，晃成一杯琥珀色的光。
但姜云逸知道，风景好不好，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陪你看风景的那个人。
他刚这么想着，也目睹孩子们和蔼玩耍的一幕，本来心里还暖融融的，结果陆凝霜偏过头，朱唇轻启，对着他，认认真真地“汪”了一声。
这一刻，姜云逸的表情瞬间从“岁月静好”切换成“戒备状态”。
“陆凝霜，太变态的事，我可不同意跟你玩！”
他直呼其名，太了解陆凝霜，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清冷美人也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某种他暂时还没看穿的布局。
陆凝霜不为所动，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霞光，再一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姜云逸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们签。”
“？”
“.....签什么？灵魂契约？”
“对。”
“.......”姜云逸沉默了三息，神情复杂地看着陆凝霜。
“我们老早都神魂交融了，签这个有什么用。”
姜云逸仅凭一个念头，神魂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冰棺秘境内外的一切在他感知里纤毫毕现。
中央星海，三千世界，八荒位面，一条条信息涌入他的神魂。
他飞快地过滤、筛选、捕捉，只关注有关灵魂契约的事情。
姜云逸原以为“灵魂契约”不过是小竹自己编出来的东西。
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这东西的流行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几乎每三个位面就有一处在讨论。
上至宗门长老争论条款利弊，下至散修私下打听收徒趣事，甚至有人把它做成了一门生意，明码标价，保传承不断，保弟子不叛。
宗门之间互相攀比，契约条款的严谨程度，散修之间互相打听哪家的契约最划算，再卖给想步入仙门的新人。
仙道驿站里贴满了“灵魂契约定制服务”的小广告，字迹潦草，落款处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印。
姜云逸皱起眉头，继续往下查。
发现“灵魂契约”，美其名曰是为了避免“逆徒冲师”和背叛事件的发生，才逐渐流行起来。
可他顺着脉络推演了一番。
发现在没有灵魂契约之前，其实逆徒冲师的案例也有不少。
有些甚至荒唐到了离谱的地步。
他随手推算一个位面，画面中一位仙子师尊面对魔教三千人的围堵，从容不迫地掐诀迎敌，同时还不忘扭头对身后的徒弟说：
“你先走，为师断后！”
语气温柔，眼神慈爱，像母鸡护崽一样把徒弟往外推。
然后徒弟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百里之外，又蹲在云头上，换上魔道的衣裳，又跑了回去。
“........？！”姜云逸推算到这里，整个人往后一仰。
没脸看。
也不想看。
他又推算另一处位面。
这个更过分。
徒弟身负金手指，把师尊骗了，用契约反制，逼着给自己当鼎炉。
姜云逸收回神魂，沉默了几息。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上次那三尊半帝和混沌生灵的壳子从时光海里漏出来之后，他和陆凝霜待在冰棺秘境里的时间，确实太久了。
久到秘境里四季轮转了好几回了。
久到两个孩子已经升上了高年级。
久到外面的世界悄悄变了个模样。
而他竟全然不知。
最终，姜云逸揉了揉太阳穴，吐槽一句：“啧，没经验收什么徒。”
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咳，我没收过，但好歹娘子你收过。”
陆凝霜终于开口了：“那夫君觉得，我们要不要签一份？”
姜云逸看着她：“我们签了，是娘子防我，还是我防娘子？”
“防你。”陆凝霜回答得毫不犹豫。
“防我做什么，分明是你......”
姜云逸话未说完，陆凝霜双手稍微收拢衣领，冷着脸，故作柔弱。
“为妻修为弱，打不过夫君。”
姜云逸嘴角一抽。
转念一想，他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娘子你想让我充当坏人是吧！”
灵魂契约是为了防止逆徒，亦或者是防止对方反悔。
可对于高境界，尤其是姜云逸和陆凝霜来说，根本就不是一种约束。
最多......
就是类似于口头上的承诺。
“签了契约，夫君若要用强，可得想清后果。”
陆凝霜不退反进，贴上他，窗外微风轻拂过，清冷美人耳畔的几缕发丝掠过姜云逸的皮肤，带着如霜般幽微的香气，平添几分旖旎的意境。
姜云逸郁闷至极。
“你这样，分明得是我防你！”
姜云逸算是看明白了，陆凝霜就是想让他当一回逆徒.....不对。
以两人的关系，应该是逆夫？
不管怎么说。
反正陆凝霜想签灵魂契约，姜云逸已经看出她的目的。
单纯爱玩罢了。
........
签不签都一样，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值得纠结的问题。
倒是陆凝霜，朗朗乾坤之下，一个劲的装弱勾引姜云逸。
结果到头来发现，姜云逸不上当。
“夫君聪明。”
“......”
“喂！我以前很傻吗？！”
“傻。”
“！！”
“但我喜欢。”
“哼！”
这世间，也就唯有陆凝霜的一张嘴，能惹得他又爱又气了。
“祖师叔！快下来看小黑鲤吹的泡泡，特好看啦！”
就在这时，姜云逸探出头。
楼下，姜夏儿和秦小雨并排站，仰着脑袋，两张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大大的。
一个举着手朝楼上使劲挥，一个怀里捧着正吐泡泡的小黑鲤。
泡泡一串接一串地往天上飘，在夕阳里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祖师叔！快下来看！”秦小雨扯着嗓子喊。
“爹爹！好多好多泡泡！”姜夏儿跟着喊，声音比秦小雨还高半个调。
姜云逸趴在窗沿上，看着下面那两张脸。
一个天真得没边，一个开朗得没心没肺，眼睛里干干净净，像刚下过雨的青石板，连倒影都透亮。
“......真傻。”他淡淡的评价一句，听不出任何褒贬。
说完，姜云逸自己先笑了一下。
俩孩子的傻，让姜云逸产生一种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脑袋的那种喜欢。
姜云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认识陆凝霜那会儿，那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傻乎乎地往她身边凑，什么弯弯绕绕都不懂，只知道她好看、她厉害、她冷着脸的样子他也喜欢。
于是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现在的一院子人。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一同过来倚着窗框的清冷美人。
霞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惯常的淡漠镀上了一层暖色。
“娘子。”
“嗯？”
“你以前看我，是不是也跟看他们一样？”
“不一样。”
“那你以前有没有想把我占为己有。”
“那时候，有一点。”
姜云逸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
“这样看来，我以前真厉害。”他骄傲道：“傻着傻着，还能把你骗到手了。”
“不是骗，是撩。”陆凝霜直勾勾看他，单薄的布料，隨著她微微前倾的动作，领口处风景若隱若现，她还指了指缝隙，“撩得心痒，怎么都止不住。”
“我可不帮你挠。”姜云逸收敛笑容，耳根微红的撇开头，知道了陆凝霜是抱着坏心思。
“所以，不能怪为妻天天缠着夫君。”
“.......歪理。”
话虽如此，嘴上傲娇嘟囔的姜云逸，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