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将情报折好放进怀中，上古教会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退守竺兰，这个战术本身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兵力数倍于己的联军，分散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合兵一处反而有希望能够撑到其他国家的上古教会腾出手来支援。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极乐教会对竺兰地区的重视程度远超其他任何地方，宁可放弃已经占领的城池和据点，也要将军队全部收回竺兰。
这说明竺兰对他们而言有着极为特殊的价值，或许极乐教会的总部就在这座城中，至少也有重要的东西在那边。
他立刻让人传令给其他几路兵马，不用在意上古教会的收缩动作。
联军此行的根本目的是彻底清剿三牛国境内的所有上古教会势力，不管教会的军队缩在哪里，都必须把他们全部挖出来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死灰复燃的种子。
各路人马依旧按照原定计划，沿途逐一检查每一座城池，清查城中居民的户籍和信仰情况，确保教会的人没有潜伏在已经通过的城池内部。
这样可以避免他们潜伏在已经通过的城池内，等夏国军队离开之后再发展壮大卷土重来。
毕竟信仰这种东西，一旦扩散出去还是挺麻烦的。
等各路人马完成沿途的清剿和排查任务之后，再对竺兰等地区形成合围。
随后他们的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在当天傍晚抵达了新单利城外，赵鸿下令全军在新单利城外的开阔地上扎下营寨，夏国军队的巡逻队沿着营地外围布置了多层警戒线。
营寨刚刚扎好，新单利城的城门便缓缓打开了，一队穿着三牛国传统白色长袍的使者策马而出。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卷用金线捆扎的文书，在营门外翻身下马，朝守门的百夫长行了一礼。
“三牛国国主听闻赵鸿殿下亲率大军前来支援，特派他们前来邀请殿下入城赴宴，以表感谢。”
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随后进入军营内向赵鸿通报。
赵鸿稍微沉思了一会，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先让他们在营外等等，就说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等守卫离开之后，赵鸿将一旁的九尾狐给拧了起来。
“这一次城中宴会你替我进去，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九尾狐听完之后两只狐耳顿时耷拉下来，用其中一条尾巴轻轻扫了扫赵鸿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呜咽。
它那狐脸上写满了嫌弃，双眼泪汪汪的好像在求赵鸿不要让它去一样。
“放心吧，城中可能还有些恶臭，但是他们天子待的地方绝对不会，你就路上忍一忍。”
赵鸿知道它在担忧什么，不过这三牛国领主世界的天子在三牛国内可是高种姓，一般还是习惯了干净的，在他们的皇宫内肯定不会也恶臭遍地。
九尾狐听了这话之后，虽然还有一些不情愿，最终还是依言施展变化之术，身形在微光中不断变换，很快便化作了赵鸿的模样。
九尾狐化作的“赵鸿”带着亲卫队跟着那老者进了新单利城。
而在它离开之后，锦衣卫再次来到了赵鸿的营帐当中。
报告是那名潜伏三牛国多年的暗桩头领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却条理分明，每一条都标注了信息来源和交叉验证的结果。
赵鸿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合上报告，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新单利城墙，沉默了片刻，才转头吩咐亲卫去传几个关键的人进帐议事。
三牛国的国教与极乐教会之间的关系，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会渗透问题，而是牵扯到了整个三牛国领主世界的信仰根基。
亲卫领命而去之后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百户。
其中一人正是这几日在新单利城内负责暗中调查的负责人，此人身材精瘦，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在帐中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机警的光。
他朝赵鸿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叠用炭笔绘制的草图，在书案上一一摊开。
图上画着新单利城内几处庙宇和祭坛的内部陈设，每一处都在墙壁、柱础和祭器上发现了与极乐教会相关的符号。
有的是雕刻在石柱内侧的莲花与蛇形纹样，有的是绣在祭坛帷幔边缘的暗纹，更多的是普通信徒在家中供奉的小型神像底座上刻着的标记，平时被香灰和供品遮挡，若不刻意翻查根本不会注意到。
“殿下，这些符号的分布范围极广，从皇宫外围的几座官办庙宇到普通百姓聚居的街巷深处，几乎覆盖了新单利城所有阶层。”
“信众中既有底层的农户和手工业者，也有中层的胥吏和商人，甚至还有几个低阶的宫廷侍卫。属下斗胆判断，这种渗透至少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否则不可能形成如此完整的传播网络。”
那名百户将这些草图上标注的位置逐一指给赵鸿看过，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凝重。
赵鸿将那些草图一张张翻完，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三牛国那位领主代表在介绍单利城陷落经过时，随口提过一句“极乐教会几乎没有追击”。
当时他以为那是极乐教会在保存实力准备固守竺兰，但此刻再回想，这句话却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单利城是三牛国的旧都，城中囤积着三牛国数代国主攒下来的辎重、兵甲和财富，国主在城破之际动用了道具卡将核心建筑和子民搬走，但一座城池不可能被搬得干干净净，总会有带不走的东西。
粮食、兵器、财帛，以及最重要的，人口！
极乐教会攻破了单利城却没有追击撤退的国主，要么是他们对那些带不走的物资毫无兴趣，要么是他们对单利城本身另有图谋，甚至有可能国主撤退这件事本身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甚至正中他们下怀。
赵鸿将草图折好放在案角，让两名锦衣卫百户先行退下，然后独自坐在帐中思考。
三牛国的国教与极乐教会之间的相似之处在锦衣卫的调查报告中一条一条地列着，都崇拜莲花与蛇，都崇尚自然本真，都以某种形式的“极乐境界”作为终极追求。
区别只在于国教的祭祀仪式经过官方的修饰和规范，看起来体面端庄，而极乐教会的仪式则是国教剥去所有体面外衣之后露出的赤裸真相。
如果这两个信仰体系本出同源，甚至国教本身就是极乐教会在三牛国上层社会的变体，那三牛国官府对极乐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来人，让将军们都来我大帐当中仪事！”
等人才们都到达大帐之后，赵鸿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候在帐角的魏延身上。
魏延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刀，正靠在一根帐柱上闭目养神。
赵鸿在这时候却忽然开口问道：“文长，对这一战，你可有什么想法？”
魏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惊了一下，睁开眼便看到赵鸿正看着他，显然是认真在等他的回答。
他站直了身子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沉吟了片刻，走到帐中那张摊开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地图上两处被朱砂笔圈出的位置。
“殿下，极乐教会眼下有两个关键据点。”
“一个是他们的总部所在，锦衣卫目前还未锁定其具体位置，但多半就在竺兰地区深处。”
“另一个就是竺兰城本身，这座城池是竺兰地区的门户，也是教会军队收缩防线之后的核心阵地。”
“眼下其他几路兵马还在按计划逐城清剿，赶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极乐教会收缩得太快，各部尚未到位，这中间就出现了一个极短的空档，竺兰城外围的防线虽然已经收拢，但兵力多半集中在面向我军主力的方向，背后反倒空虚。”
“末将以为，与其等大军慢慢合围，不如由殿下亲率一支精兵绕过正面防线，直扑竺兰。”
“只要能抢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把竺兰打下来，守住城墙等到各路人马赶到，极乐教会就只剩下放弃竺兰这一条路可走。”
“他们总部的位置再隐蔽，没了竺兰城这个屏障也藏不了多久。”
赵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竺兰城的位置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就按魏延将军说的办！传令下去，让长安城来的将领们秘密调动各自麾下的精兵，再从各营挑选一批精锐编入，准备奇袭竺兰。”
“动作要快，也要安静，此事暂时不必让三牛国的人知道。”
帐中几位长安城出身的将领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去调拨兵马。
等他们都退出了大帐，一直安静地坐在帐角摇着羽扇的张良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竺兰城的位置缓缓移到联军主力所在的新单利城外，又从新单利城外移到世界通道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奇袭竺兰固然能抢到先机，但精兵孤军深入，一旦攻下竺兰之后被回过神来的教会军队反包围，在断绝补给的情况下恐怕要坚守许久。”
“这支精兵固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如果教会在城中有隐藏的兵力或者提前布置了什么手段，风险便成倍放大。”
“反观稳步推进，各路人马按计划逐城清剿，对竺兰形成合围之后再用优势兵力正面碾压，虽然耗时稍长，但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殿下为何要舍稳求险？”
赵鸿转过身来，走到地图前，伸手指向了世界通道附近那片区域：“子房，你说得不错！稳步推进确实没有风险，前提是三牛国的领主们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胸有成竹之后才有的冷静，“三牛国本身就是宗教国家，这里的领主在进入领主世界之前就已经习惯了教会对世俗政权的深度渗透。”
“极乐教会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教义、他们的仪式、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三牛国本土的习俗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你看看这些三牛国的贵族，他们的饮食习惯、穿着打扮、社交礼仪，哪一样不和极乐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这样的土壤里，领主们被极乐教会的思想快速吸引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新单利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特别是他们那位天子，表面上他没有被上古教会渗透，但我们在到达新单利城外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暗中观察过城中的情况。”
“锦衣卫在城中发现了不止一处极乐教会的秘密据点，不是在贫民区，而是藏在贵族宅邸和官署附近。”
“如果连天子都已经被渗透，那些中下层领主就更不用说了，和他们合兵一处稳步推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背后捅上一刀。”
“我们现在的补给线很长，粮草大部分还囤积在世界通道那边，如果三牛国的领主们突然翻脸，切断我们的补给，一百多万大军在三牛国这片土地上就会陷入绝境。”
张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让末将率一支偏师先秘密控制世界通道附近的几座关键城池？只要补给线和退路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再稳步推进也不迟。”
“你说得对，稳住补给线确实是更稳妥的做法。”
“但我还有一个必须奇袭的理由，那就是极乐教会手里的那两枚戒指！”
赵鸿将手指从新单利城移到了竺兰地区的位置上，“锦衣卫和安洁娜的古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当年在竺兰伏击生命教会大祭司、抢走圣物戒指的，就是极乐教会。”赵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