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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4 章 我是来犒军的

    “他拿帽子扣孤,孤就拿规矩压他。”

    朱樉低低笑了一声,“老六教孤的,对付不要脸的人,你得比他更不要脸。”

    次日晌午,孙彪的船队到了。

    十二艘船,满满当当塞着一千二百号人,顺着江面排开,船头接着船尾,远远看去倒也有几分气势。

    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更显得夜色深沉。

    船靠了岸,兵丁们背着刀枪往下跳,踩得码头上的青石板“咚咚”响。

    孙彪走在最前头,三十五六岁年纪,膀大腰圆,一张方脸,颧骨上一道旧刀疤,穿着千户的甲胄,腰里挎着把厚背大刀,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像只刚吃饱的老虎。

    他脚刚踏上码头,还没来得及整队,就看见前头来了一队人。

    打头的是个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个抬食盒的,再后头是二十来个端着酒坛子的伙计,最后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辆独轮车,车上堆着红纸包的赏钱。

    孙彪愣了。

    张信迎上来,拱了拱手:“孙千户,秦王殿下听说都司调兵来岳州换防,特意让卑职来犒军。

    每人二两银子,一壶酒,一斤肉,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孙彪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犒……犒军?”

    “对。”

    张信冲后头一招手,“来啊,发!”

    二十个伙计“哗”地散开,一人抱一坛酒,一人拎一挂肉,挨个往兵丁手里塞。

    那些兵丁刚下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手里就多了一壶酒、一块肉、二两白花花的银子。

    有人把银子搁嘴里咬了一下,牙差点硌掉,随即咧开嘴笑了:“真的!”

    孙彪脸都绿了。

    “张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末将是奉都司调令来换防的,秦王殿下这么一搞,倒像是末将专程来讨赏的……”

    “孙千户这话说的。”

    张信笑眯眯的,“秦王殿下奉旨节制湖广粮道,犒赏过境官军是他的本分。

    再说了,都司调兵来岳州,这么大的事,殿下能不尽点心意?”

    更夫敲着梆子沿街走来,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

    孙彪被“本分”俩字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末将得先见过秦王殿下。”

    “巧了。”

    张信一摆手,“殿下就在城门口等着呢。

    孙千户请入内。”

    孙彪带着几个亲兵到了城门口,老远就看见朱樉站在瓮城底下,穿着一身半旧的蓝绸袍子,没戴冠,只拿玉簪绾了个髻,笑吟吟地冲他招手。

    “孙千户,一路辛苦。”

    “末将孙彪,参见秦王殿下!”孙彪单膝点地,行了个礼。

    “起来起来。”

    朱樉虚扶一把,“孤让人备了些酒肉,给弟兄们接风。

    孙千户别嫌孤今日有些寒碜就好。”

    “殿下太客气了。”

    孙彪站起来,脸上陪着笑,“末将奉都司调令,来岳州换防,本不该叨扰殿下……”

    他摆了摆手,笑着回答:“叨扰什么?

    都司调兵,是为了湖广的安稳。

    我身为秦王,也是大明朝的一份子,替朝廷犒个军又怎么了?”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陡然话锋一转,“对了,孙千户,孤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殿下请说。”

    “你这趟来,带调令了吗?”

    孙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带了带了,末将这就给殿下过目。”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朱樉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把纸翻过来扫了一眼背面,笑了:“孙千户,你这调令上,怎么没有兵部的印?”

    孙彪脸色变了:“这……这是都司的调令。

    换防这种小事,不用惊动兵部吧?”

    “小事?”

    朱樉把调令举起来,冲着城门口那些兵丁晃了晃,“一千二百人的调令,在你眼里是小事?

    孙千户,孤问你,湖广都司的兵,归谁管?”

    “归……归都司管。”

    “都司归谁管?”

    “归……归兵部管。”

    “兵部管都司,都司调一千二百人,不报兵部?”朱樉把调令折好,递还给他,“孙千户,你是老兵了。

    无令调兵,是什么罪,你比孤清楚。”

    孙彪的汗下来了:“殿下……末将只是奉令行事。

    都司让末将来,末将就来了。

    末将哪知道都司报没报兵部?”

    “我知道你不知道。”朱樉就在这时又笑了,语气缓下来,“孤也没怪你。

    孤就是提醒你一句,下次都司再让你调兵,你先问一句,兵部知不知道。

    问明白了再动身。

    省得你糊里糊涂替人背了锅。”

    孙彪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行了,别愣着了。”

    朱樉冲后头一摆手,“来啊,给孙千户也上一份。

    先来个双份。”

    张信赶紧递过来两份赏钱,两壶酒,两斤肉。

    孙彪接也哪是什么,不接也不,明明是,最后还是接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两块烫手山芋。

    “孙千户,你这一千二百人,打算驻扎在哪儿?”朱樉又开口了。

    “回殿下,末将打算驻在城北教场。”

    “城北教场?”

    朱樉皱了皱眉,“城北教场离刘家庄太近了。

    刘家庄是周铎练兵的地方,你这一千二百人往那儿一戳,周铎的人还练不练了?”

    “可……可都司让末将驻城北。”

    “都司让你驻城北,又没让你驻到刘家庄里头去。”

    朱樉摆了摆手,“这样,孤给你指个地方,城南五里有个废了的粮仓,地界宽敞,能扎营。你驻那儿去。

    街上熙熙攘攘,挑夫的号子、小贩的吆喝、孩子的哭闹交织在一起。

    离城也近,有什么事抬脚就到。

    周铎那边,你别去沾边。”

    孙彪张了张嘴:“殿下,这……末将得请示都司……”

    “请示什么?”

    朱樉看着他,“你回去写封信,就说秦王让你驻城南。

    都司要是问起来,你让他来找孤。

    孤跟他掰扯。”

    孙彪把嘴闭上了。

    当日傍晚,孙彪的一千二百人拔营往城南去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灭了,街道渐渐沉寂。

    临走的时候,那些兵丁怀里揣着银子,手里拎着酒肉,走得高高兴兴的。

    有几个还回头冲城门口喊:“谢秦王殿下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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