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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祸害大明 > 第 1923 章 聪明人

第 1923 章 聪明人

    周铎没反对,“末将就是觉得,死的那一个新兵,挨了七八刀。

    真要是为了杀末将,他直接拿刀来砍末将啊,砍那些新兵干什么?”

    朱樉没人说话,冷不丁笑了:“周铎,你比孤想的聪明。”

    “末将不聪明。”

    周铎老老实实道:“末将就是觉得对不起那个死的新兵。

    人家跟着末将,是冲着有口饭吃。

    结果饭没吃几顿,人没了。”

    “抚恤银子发了没有?”

    “发了。

    二十两,末将亲手送到他家里去了。

    他老娘接了银子,哭得晕过去两回。

    ”周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末将回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人见多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末将没护住他们。”

    朱樉看着周铎,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洒了半张床,另一半浸在阴影中,冷冰冰的。

    “周铎。”

    “末将在。”

    “我给你加一条。

    从今天起,死了的,除了抚恤银子,孤再给他家里免三年赋税。

    伤了的,除了汤药钱,孤给他家里免一年。”

    周铎愣了一下:“殿下,这……这得多少银子?”

    “我有钱。”朱樉摆了摆手,“再说了,银子花在活人身上,活人看得见。

    花在死人身上,活人也看得见。

    我要让这一百二十个人知道,跟着孤,活着有饷,死了有恤。

    他们才会替我拼命。”

    风掠过街角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悠悠落地。

    周铎站起来,猛地单膝跪地,这回跪得比上次实在:“末将替弟兄们谢殿下。”

    “起来。”

    朱樉虚扶一把,“孤说了,别动不动就跪。”

    周铎站起来,压低声音:“殿下,末将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末将不说,心里憋得慌。”

    周铎凑近一步,“末将这两天练兵的时候,发现新兵里头有个人不对劲。

    那人叫王二,说是逃荒来的,可末将看他走路架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走路脚底板先着地,他脚跟先着地。

    末将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他说种地的。可种地的哪有这么走路的?”

    朱樉和张信对视了一眼。

    “你盯着他。”

    朱樉道:“别惊动他,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

    “末将明白。”

    周铎走了之后,张信忍不住问:“殿下,您说那个王二……”

    “八成是老六塞进来的。”朱樉倒了碗茶,“老六这个人,做事向来是明一套暗一套。

    明面上派赵四来盯我,暗地里往周铎的新兵里头塞人。他以为孤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朱樉喝了口茶,“让周铎盯着。

    周铎盯出什么来,咱们就顺藤摸瓜。

    张信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衣服。

    摸到老六的暗线,再决定怎么收拾。”

    “可万一那个王二真是逃荒的呢?”

    “真是逃荒的,周铎盯他几天,盯不出毛病,自然就放下了。孤宁可多盯几个人,也不能漏一个。

    ”朱樉放下茶碗,“你去告诉周铎,让他把那个王二调去喂马,别让他摸刀。”

    张信应声去了。

    周铎回去就把王二调去喂马了。王二喂了半个月马,半夜偷偷往城外递消息,被周铎逮了个正着。

    一审,果然是楚王府安进来的眼线。周铎把人捆了送到朱樉面前。

    朱樉没杀他,让他给楚王带了句话回去:“下次派个会走路的来。”

    当夜,盛庸带回来一个消息。

    “殿下,都司那边动了。”

    “怎么动的?”

    “湖广都司调了一个千户所,大概一千二百人,从武昌往岳州方向开拔。

    末将派去盯都司衙门的人回来说,调令是三天前发的,领兵的是个叫孙彪的千户。”

    朱樉在地图上把武昌到岳州的路线上画了个圈:“一千二百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水路。

    坐船顺江而下,三天能到。”

    梆梆的梆子声从街角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悠悠回荡。

    “三天。”朱樉算了算,“今天第几天了?”

    “第二天。”

    “那就是说,明天傍晚,这一千二百人就到岳州了。”

    盛庸点头:“殿下,咱们怎么办?”

    朱樉没急着答。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老盛,你说孙彪这一千二百人,是冲谁来的?”

    “冲殿下?”

    “不一定。”朱樉默认了,“也可能是冲周铎来的。

    老六上回派人杀周铎没杀成,这回派个千户所来,明面上说是换防,暗地里把周铎那一百来号人围了,逼孤交人。

    孤交不交?”

    “殿下当然不交。”

    “不交,他就有了借口,说孤窝藏逃兵,对抗都司。然后他一封折子递到京里,父皇那边会怎么想?”

    盛庸脸色变了:“父皇会觉得殿下在湖广拥兵自重。”

    “对。”

    朱樉一拍桌子,“老六这一手,叫师出有名。

    他不直接跟我打,他给孤扣帽子。

    帽子扣上了,父皇就得派人来查。派人来查,查的人是谁?”

    “楚王的人?”

    “不一定是他的人,但一定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朱樉坐下来,“查来查去,孤就算没事,也得脱一层皮。”

    “那咱们怎么办?”

    朱樉他垂下眼,骤然笑了:“老六会扣帽子,孤也会。”

    “殿下打算怎么扣?”

    “他不是派了一千二百人来吗?

    孤明天就去城门口接他。

    孤以秦王的名义,犒赏三军,每人二两银子,一壶酒,一斤肉。”

    盛庸愣了:“殿下,这得花多少钱?”

    “一千二百人,二两银子一个,两千四百两。加上酒肉,三千两撑死了。

    ”朱樉摆了摆手,“孤花三千两,把孙彪那一千二百人喂饱了。

    喂饱了之后,孤再问他一句,孙千户,你这趟来,是奉了谁的令?”

    “他要是说奉了都司的令呢?”

    “奉了都司的令,孤就问他,都司调兵,兵部知不知道?

    兵部的调令呢?

    让他拿出来给孤看看。

    张信心里一紧,手心全是汗。

    他要是拿不出来,那孤就得问问他,无令调兵,是什么罪。”

    盛庸眼睛亮了:“殿下这是要拿规矩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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