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业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退路？
老爷子进去了。
肖家就真的完了。
抬起头，看着古兵手里那把狙击枪，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
"不是帮。"古兵摇头，"是合作。你帮我接近南渡镇，我帮你杀了叶青。叶青一死，叶欢就失去了最大的软肋。他忙着报仇，就没精力追查长生了。"
肖建业愣住了，这个逻辑……荒谬，但又有一丝病态的合理性。
叶青是叶欢的底线。叶欢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追查肖家，是因为叶青在缅北站稳了脚跟，红星系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如果叶青死了——
叶欢会疯。
一个疯了的叶欢，会不顾一切地报复，但也会失去章法。
到时候，肖家或许还有喘息的机会。
"叶青身边有整编特务营、特战营、山地合成旅……你拿什么杀他？"
"拿命。我不需要全身而退，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将他一枪爆头就行。"
古兵蹲下身，和肖建业平视。
"肖少，你帮不帮我，你自己选。但你要是不帮我——"
古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就把长生项目的事，匿名发给京都的每一家媒体。"
肖建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古兵冷笑，"反正都是死。拉上你家老爷子一起上路，也不算寂寞。"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满身血污形如野鬼，一个西装沾泥面如死灰。
两个曾经在京都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如今像两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良久。
肖建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从背包里翻出那部卫星电话。
"南渡镇的布防图，我搞得到。但你答应我，不管事情走到那一步，你都要死。"
古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成交。"
叶青抱着柳月，下巴搁在她发顶，笑嘻嘻道："我在天元落了一个子，这盘棋上的棋子，全都惊骇欲绝。"
柳月明眸一转，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柳生红衣？"
叶青微微点头，大手在她脊背上轻拍了一下。
"你猜这次来缅北，跟古兵接头的是谁。"
柳月抬起头，下巴抵在他锁骨上，眉心微蹙，几秒后，瞳孔微微一缩："肖家的人。"
叶青嘴角那抹弧度弯得更深了："聪明。"
柳月试探问道。
"肖建业？"
"除了他还能有谁。"叶青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肖家老爷子虽然还在位，但是王玄却将他供了出来，肖建业自己也有麻烦，京都待不下去，只能往南跑。他跟古兵一样，都是丧家之犬——两条丧家之犬碰到一起，能干什么？"
柳月沉默了片刻，凤眸里光芒流转。
"六哥，你早就知道了。"
叶青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刀震在南卡山找到那个狙击平台开始，我就知道古兵不是一个人。能给他提供卫星电话、弹药、布防情报的人，只能是内部有人接应。野人山这种鬼地方，没有本地向导带路，外人进不去。而能在缅北给古兵做向导的——"
他顿了顿。
"要么是军阀的人，要么是……有海外关系的人。"
柳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肖建业在京都的时候，跟三井财阀的人走得很近。他来缅北，表面上是逃命，实际上——"
"实际上是来给古兵送补给的。"叶青接过话，"枪、弹、卫星电话、南渡镇的布防图——这些东西，古兵一个人在野人山里待半年，不可能搞得到。他需要一个有渠道、有资金、有情报来源的人帮他。"
柳月猛地坐直了身子，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也顾不上拉。
"六哥！那肖建业现在——"
"在野人山。"叶青的语气依然平静，"跟古兵在一起。"
柳月的脸色变了。
"你……你就放任他们在一起？"
"不然呢？"叶青挑了挑眉，"我把肖建业抓了，古兵就成了一条断了线的风筝，我上哪儿找他去？让他们凑在一起，互相壮胆，互相出主意——"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笃定。
"让他们觉得，还有机会。"
柳月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撼。
六哥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古兵当成一个单纯的刺客来对付。
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古兵是饵。
肖建业是他要钓的那条鱼。
三井财阀、长生项目、肖家老爷子、以及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人。
"六哥……"柳月的声音有点发干，"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王玄供出肖六的那一刻起。"叶青坦诚道：“”六被供出来，就意味着肖家跟琅邪王氏的勾结浮出水面了。而肖家跟三井财阀的关系，是这条线上最薄弱的一环。我让五哥去樱花，就是去撕这个口子。"
他低头看着柳月，目光灼灼。
"柳生红衣就是三井家主的掘墓人。通过她，五哥能拿到三井家内部所有关于长生项目的资料。而肖建业——他以为自己是来帮古兵的，实际上他是把肖家最后一块遮羞布亲手扯下来的那个人。"
柳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所以你才不急着抓古兵。你要的不是古兵的命，是古兵把肖建业拴在缅北。"
"对。"叶青竖起一根手指，"古兵活着，肖建业就不敢跑。肖建业不走，五哥在樱花那边就有足够的时间翻底。等五哥把资料拿全了——"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京都那边，老爸只需要动一动手指，肖家就完了。"
柳月愣了很久，忽然笑了："叶小六，你果然还是那个叶小六。"
"什么意思？"
"别人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柳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下棋，走一步的时候，后面十步都已经摆好了。"
叶青抓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那是因为我的对手太蠢了。古兵以为自己是猎人，肖建业以为自己是棋手。他们不知道——"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他们连棋子都不是。他们是棋盘上的饵。"
柳月被他攥着手指，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又爱又怕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智慧。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所有变量都算进棋局里的掌控欲。
"六哥。"
"嗯？"
"如果肖建业和古兵真的联手呢？"
叶青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那正好。我正愁没理由把南卡山的炮口抬高一寸。"
柳月看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