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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总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莫名的跳动。
一旁的李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搁笔走了过来。
嬴政原还没理会他,直到李斯站到他身后,准备伸手过来时,嬴政才侧身避了一下,眼神冷厉的制止了他。
“你要做什么?”
李斯顿了顿,“陛下,臣只是看您似乎头痛,便想帮您按揉一番。”
嬴政压了压眉角,挥手道。
“不必你做这些事情,回去整理你的文书吧。”
李斯垂下了眼,默默走了回去。
嬴政倒并不是介怀有人近自己的身,素日里他身边的随侍也并不算少,只是再如何,这样的事由李斯来做也实在太怪异了。
即便此时身在异国他乡,贴心的从侍不多,也总不该是李斯。
嬴政瞥了一眼李斯,皱了皱眉。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开口道。
“李斯,往日之事朕既然不与你再提,便是暂时不会罚你,你是朕的宰相,朕便不会令你做奴仆做的事情来羞辱你。”
李斯攥了攥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觉得……”
“陛下,蒙将军求见。”
有人进来传话。
嬴政便先抬手挥退了李斯,看向了殿门口的方向。
“让他进来吧。”
蒙恬似乎比往日的每一次都要着急,如风一般卷了进来。
在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一道影子。
嬴政垂眼望过去,来人抬首看过来。
嬴政呼吸骤然紊乱,抓皱了手中羊皮纸卷,脚步堪称急促的绕了出来。
“刘季——”
他很快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从那人沉暮稳重的视线中,认出了他。
此人是刘季,又非刘季。
“你来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么一句。
嬴政平复了呼吸,朝对方颔首,目露欣慰。
“你在朕死后为大秦所做之事,朕已经听蒙恬说了,刘季……不,刘邦,你没有辜负朕的信任。”
刘邦眼神几乎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亲眼看着他遏制不住的激动,看着他微不可察的失望,看着他的镇定平复,看着他再次回到那种有着微妙距离感的……称赞。
嬴政从来不是个会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册立一位皇后。
他是至高无上,是孤家寡人。
没有人能走到与他相同的高度,只要这世间只有一位君,那么嬴政就没有能够与他平等的建立关系的同伴。
他对于他,于君臣而言,本应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亲近与信任了。
再挑剔的史书也会为这份君臣情谊书写下可歌可泣的篇章。
刘邦本应为此满足。
如果他没有被当做什么替身,真的感受到过嬴政那份无条件的亲密信赖。
真正的登上了嬴政曾待过的位置,感受过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权力后,他更能够清晰的明白那份亲近有多么匪夷所思。
刘邦的心几乎日日在被万蚁所噬。
什么样的人,能得他那般信赖?
什么样的人,能被他那般亲近?
一直作为臣子的刘季,尽管曾为此失落,但却也仍旧为嬴政的信任而心怀感激欣喜。
成为过皇帝的刘邦,却开始变得贪婪。
他想要取而代之。
我已经走到了和你相同的高度,你总该抬起眼睛,真正的看到我了。
仅仅只是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我。
他一步步走到嬴政的面前,即便他心中已然如大浪翻涌,但面上仍然看上去不动如山。
这是做帝王这些年,他已然融入骨髓的东西。
他站的很近,近到嬴政几乎要再次皱眉之时,便适当的停住了脚步,微微笑了起来。
“陛下,这是臣该做的。”
嬴政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想开口叫刘邦站的稍远一些讲话,因为他实在并不适应和自己的臣子物理上这么近。
但还不等他开口,刘邦便已经被一股力道拽远了几步。
“刘邦,你冒犯了。”
李斯声音微冷。
刘邦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几步,偏头看到李斯那张脸,几乎是嗤笑了一声。
嗤笑过后,表情竟然瞬间堪称阴冷。
“李斯?你这个狗东西,也敢在这里对着我吠?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怎么死在我手上的!”
李斯似乎被他勾起了不堪的回忆,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着牙怒道。
“如今我对陛下才是最有用的,即便要杀,也是陛下亲自杀,轮不到你来动手!!”
二人顷刻间剑拔弩张,从刚才开始便觉得气氛怪怪的蒙恬连忙跑过来挡在二人之间。
“等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大秦君臣的关系,还真是有意思。”
张良拍着手从大殿门外走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身边还跟着亚历山大一行人。
“若不是我刚巧路过,还不知这些人要被晾在外面多久呢,此次我没记错的话,是本该来宴请这位马其顿来的客人吧?”
他轻飘飘瞥了一眼蒙恬,“蒙大将军,还真是尽忠职守,连陛下交代你接的人都能接错。”
蒙恬看到亚历山大,记忆终于回笼,顿时脸色有些精彩。
张良又唆了刘邦一眼,冷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姓刘的疯狗,就他还用得着你去接?自己闻着味儿找过来说不定还比你来的快呢。”
至于李斯,他连个视线都没给,直接翻了个白眼略了过去。
刘邦眯着眼睛看他,“你是……张良?”
张良显然不是来跟他相认的。
他不再理会这三人,带着亚历山大走到嬴政正堂下,微微一拱手。
“陛下,人臣已带到,宴席那边臣也交代人准备好了,只等您移步。”
嬴政正揉着眉心头痛欲裂,闻此便立刻应了一声。
“好,那现在就过去吧。”
他走下王位,十分自然的拍了一下亚历山大的肩膀。
“旧臣的一些繁琐事,叫你见笑了。”
似乎是念在亚历山大历经了丧父之痛,嬴政的目光堪称温和的看向了他。
“马其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愿意的话,就与我讲讲吧。”
亚历山大似乎一直在发怔,脸色也不好看。
但看到他,仍然克制不住的露出欣喜的目光。
他眼眶有些泛红,张开双臂重重地拥抱了嬴政。
“嬴,我好想你!”
嬴政有些猝不及防,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沉声拍了拍他的脊背。
“好了,如今你已是马其顿的王了,不可像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