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他的停顿,疑惑的回头,而后恍悟。
“哦,你来的晚,想必是不知道的。”
他绽开笑意,“嬴曾居住在我马其顿的王宫之中,我们一直同吃同住,七年间一直亲密无间,尽管你还不认识我,但你只要知道我们的感情已经很深厚,而我绝不会背叛他,就足够了。”
七年。
刘邦心想,他原来已来到这个世界上至少七年了么?
他扯了扯唇。
“是么,那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亚历山大觉得他语气很奇怪,但他的汉语终究生疏,能正常交流已是不易,是以他只觉得是自己多心。
刘邦目光没有落到亚历山大身上,语气浅淡的开口问道。
“他独自一人住在你们的王宫里这些年,没有受到欺辱吧?”
亚历山大不悦道,“有我在,不可能有人敢欺辱他!”
“是么?小屁孩,你今年多大?”
亚历山大脸色骤然变差,“你叫我什么?!”
刘邦喃喃道。
“他竟然是真的独自一人。”
“即便流落到此地,他也不是一个甘愿寄人篱下那么多年的人,是你强行留下了他,是么?”
亚历山大咬牙怒瞪着他。
“马其顿王宫从不限制嬴的自由,你凭什么说他是寄人篱下?这个词汇,我不喜欢!!”
刘邦视线终于调转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亚历山大。
“小孩儿,你从哪里学的唤人只唤姓的?我们那里没有这样的规矩,他不与你计较,你倒也叫的挺顺口。”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呼吸。
“嬴……哼,我和政的关系,并不必计较这些称谓上的琐事。”
“也不许这样叫。”
刘邦不悦的打断了他。
“你!!”
亚历山大彻底被他激怒,双眼几乎燃起烈火。
到底是刘邦有可能是嬴政属臣的身份让他按捺了下来,抑制住了怒气。
说到底,他此行前来,不过也只是为了见嬴政一面,其他的人,根本无关紧要。
亚历山大沉着脸拉开了与刘邦的距离,不愿再和他继续交谈。
嬴政身边的人,他总是尊重的。
但这个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
一行人策马慢慢往城中行进,而亚历山大等人的目光也终于被此时有些许不同的斯巴达外围城邦给吸引了注意力。
斯巴达并不设置高大的城墙,最核心的区域由公民占据,围绕着这个核心区环绕展开一圈卫星城镇作为工商业的发展,再外围则是由黑劳士耕作的广阔农田。
亚历山大一行人如今正在穿越的,便是本该全部由黑劳士占据的外围农田区。
但此时的这里,却与他们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赫菲斯提翁走近了亚历山大,低声问道。
“亚历山大,你看那边的应该是斯巴达的核心公民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他视线所指之处,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在笨拙的挥舞着锄头耕作。
农田不远处,甚至有一列打铁的工匠铺和售卖物品的商贩。
这本不是什么奇景,但在斯巴达这种农、工、商几乎泾渭分明的地方来说,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斯巴达仿佛从一口万年不变的死井,忽然开始流动融合了起来。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嬴在此处称王后必然有所动作,想来这些都是他的手笔吧。”
一行人往前继续走了一会儿。
又见一身着盔甲的大将正在操练一批兵卒,那些兵卒看上去远不如斯巴达公民那般粗壮,或者说堪称瘦弱,但一个个精气神看上去都不错。
刘邦眯了眯眼睛,觉着那大将的背影有些眼熟。
不等他细细从记忆中搜寻,便见一旁的亚历山大已经相当谙熟的迎了上去。
“蒙将军,又见面了!”
大将转过身来,不是蒙恬是谁。
蒙恬与刘邦对视的一刹那,面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
刘邦微笑道,“蒙将军,好久不见。”
蒙恬本是嬴政派来接亚历山大入城的,如今见到刘邦,登时也顾不上什么亚历山大不亚历山大了。
“原来连你也会被送过来么?大秦那边如何了?快,你跟我去见陛下!陛下见到你一定会很惊喜!!”
——去见陛下。
刘邦仰了仰头,咽下了一口长长的叹息。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一句话了。
他的灵魂仿佛一直都飘在天外的,直到此时此刻,见到蒙恬的这一刻,那灵魂才重新降落了下来。
原来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
那是一场终将与思念之人再见的重逢。
亚历山大望着蒙恬匆匆带着刘邦离去的背影,笑容停在脸上,渐渐地消散了。
他说不上愤怒,只是眼神似乎看上去格外的淡冷。
有从属而来的侍卫难以置信的恼怒道,“他们怎么如此无礼!!就如此将国王陛下晾在这里?!”
那个人,对于嬴是不同的。
亚历山大望着刘邦的背影。
他伸手按住了胸口,攥紧了藏在那里的那张信封,紧紧抿着唇瓣。
他说,要他来见他。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可是他原竟有着更想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