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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浪翻云的传讯与天罗之围

    姬老在议会侧室接见了江寒。

    他把天罗城的全部档案摊在桌面上给江寒看。

    天罗城是人族在上界的第二聚居点——很小,总人口不到轩辕界的十分之一,主要居民是从各下界飞升上来但接引台被神魔干扰导致落点偏移的飞升者。

    他们落错了地方落到了轩辕界光幕覆盖范围之外,被天罗城当时仅剩的几名人族老修士收容,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据点。

    天罗城有自己微弱的独立的护城光幕——以一座废弃的上古阵眼残骸为核心勉强运转,比轩辕界的青铜塔弱了不知多少个量级。

    两个月前天罗城最后一批传讯玉简送到轩辕界。

    内容极短:魔军兵临城下,守城阵眼只剩最后一层光幕。城内能战者约五百人出头,伤者已过半。

    领军的魔族将领是一名金仙巅峰——名为“魇”,是黑渊裂隙战将序列中排行第十七的那位。三十年前屠灭西线边墙外小镇的那个魇。

    “议会当时表决结果是派了一支两百人的中型援军。但在途中穿越陨神平原东侧缓冲带时被神族巡逻队拦截——神族以‘擅入神族势力缓冲区’为由要求援军改道。

    改道需要多绕将近一倍的时间。援军赶到的前一天天罗城第一层外城墙已被魔军攻破。

    援军在护城河对岸试图突破魔军包围时被魇本人率两个副将级别的魔将正面打退,损失过半,带队的天仙巅峰队长战死。”

    姬老将最后一份传讯玉简推到江寒面前。“之后天罗城再无音讯。

    我跟你实话实说:议会这边的隐忍派和投降派已经在私下达成了默契,把天罗城划为‘战后协商议题’——翻译成白话就是等它沦陷后跟魔族谈判时用来减损的筹码。现在你要去救那里的人。

    我拦不住你,也不想劝你别去。

    但我要提醒你三件事:第一,神族不会因为你这次是去救人就不拦你——他们不关心你救的是谁。

    第二,魇的修为在你之上,金仙巅峰。跟你之前在边墙斩的那头深渊魔龙是两码事。

    第三,议会内部那个‘归墟’如果知道你带队外出救人,可能会把你的路线提前透露给神族或魔族。”

    江寒把玉简推回给姬老。“批准还是不批准?”

    姬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提笔在批文上写了几个字。

    “批准。但议会不派正规军——不能给神族落下‘人族军队擅自越境’的口实。

    你们以个人志愿者名义行动。后勤物资由议会从应急储备里抽调一批但不记官方名册。

    另:如果真把天罗城的幸存者救回来,带到我这里来——那时候投降派再跟我提‘维持现状’这四个字,我就把一长串的幸存者名单给他们念一遍。”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旧地图摊开。

    “天罗城位于轩辕界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数千里。途中有神族太虚天域的巡逻缓冲带、一小道魔族黑渊裂隙的外溢影响区、以及一段无人缓冲地。

    最安全的路线不是直线——是往东绕然后折北,多花一天但避开神族正面巡查。

    路上的神族巡逻队如果发现了不能留活口——不能给他们往回报信的机会。

    出发前去找欧冶子,领一批器阁新研制的灵息遮掩罩——涂在轻甲上能降低灵力外溢至少四成。聊胜于无。”

    江寒起身。

    走之前姬老又叫住了他。

    “这次去天罗城,把浪翻云带回来。

    他在洞庭湖帮我们打过老魔。他的覆雨剑在人间的战功在上界的功德碑上还没来得及刻——先补上再死。”

    他又顿了顿,“还有那些被困了几个月一直在等援军但始终没等到的人。告诉他们,议会的老姬这次派了一些人来。虽然有点迟——但是来了。”

    援救小队在当夜出发。

    核心四人:江寒、独孤求败、谢晓峰、丁鹏。

    顾长风率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边境老兵作为后援队伍跟在后方接应。

    全队轻装简行,轻甲外涂了欧冶子连夜调配的灵息遮掩涂料——灰黑色,涂在甲面上没有任何光泽,能将灵力的外溢信号压低将近一半。

    独孤求败的剑光在最前方开路——他的剑意在天际划过时不留声音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痕,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

    江寒以万物生遮蔽全队气息,将二十多人的灵力量级伪装成一支规模小于实际人数一半的普通灵力共鸣团。

    路线是老地图上标的那条向东绕行折北方案。穿越陨神平原东侧缓冲带时他们遇到了一队神族夜巡兵——五个人,装备轻便的银白色灵甲,正沿着缓冲带的南缘例行巡逻。

    独孤求败在月光下一剑扫过——五人同时在剑意扫过的瞬间失去意识,被丁鹏和谢晓峰分别接住无声按倒。全队没有触发任何灵力警报,没有留下活口。

    数日后天边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紫色轮廓。那是天罗城的护城光幕——或是光幕曾经在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淡紫色残幕在夜风中浅浅颤动,像一缕随时会被风扯碎的薄纱。

    城外是魔军的营地。

    营地规模庞大,驻扎着数百名魔兵和十几只低阶魔兽在帐篷周围巡逻。

    营地核心是一杆黑色巨幡——幡面以魔血绘着魇的私人将徽,在夜风中懒懒翻卷。

    城内的护城阵眼残骸还在勉力维持最后一点点能量输出,但外墙已经被打得塌了大半,碎石和断裂的阵柱散落在城门口两侧,上面还挂着被魔火烧得发脆的破旗。

    浪翻云站在城头。

    城头已经没有什么防御工事了——墙垛被削平了大半,只剩一段不足腰高的残墙。

    他站在那段残墙后,青衫已破碎了好几处,左袖被撕掉了大半截,露出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暗紫色伤口,伤口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被魔气污染的暗色血珠。

    覆雨剑握在右手中,剑身上沾满了凝结了不知多久的魔血——血是暗红偏黑的颜色,一层叠一层,把剑身上原本细密的水波纹理都盖住了。

    但他看见城下那支从夜色中无声靠近的小队时,看见为首那个人的身形时,他还是笑了。

    嘴唇干裂,笑起来时嘴角的裂口渗出一丝血丝。但他的笑容是真实的。

    “江兄,你可算来了。”

    江寒将手按在残墙上。万物生探入城内感知了一轮:城内能战者不足数百人,多数带伤。

    伤员躺在城内倒塌了大半的议事厅石阶上,伤口覆盖面普遍偏广——不是刀剑劈砍伤,是魔族的怨魂攻击直接从伤口抽取灵力导致的灵脉萎缩性损伤。

    城内总人口从原来的数千降到了不足数百。死去的人里有一半不是战死的,是被魔族的怨魂攻击直接抽干了神魂——生前最后几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城角堆了一排排用破布简单裹着的遗体。

    “魇在营地里?”独孤求败问。

    “在。每晚午夜他会亲率一队魔兵冲击西侧那段残垣。那边的阵眼残骸已经撑不过下一波了。”

    浪翻云以覆雨剑支撑着站直身体,“我拖了他三个月。每天换一处防线让他猜不准。但这边的修士已经没有余力了——灵脉基本上全被怨魂抽到萎缩。我还能挥剑,但灵力续航不到全盛时的几分之一。”

    丁鹏从侧翼翻上城头一刀劈断城头上一根还在冒着魔气的黑色铁链——那是魔族在上一波冲锋时钉在墙上的攀爬锁链。

    他看着浪翻云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嘴角绷了一瞬。“你欠我一顿洞庭湖的鱼。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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