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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解围之战与幸存者

    独孤求败从城头纵身而下。他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战前宣言,甚至在落地前都没有拔剑。

    他落在魔军营地正前方数十丈的一片被魔火烧过的焦土上,将凡铁剑从背上取下来横握在手中,剑意以最纯净最直接的形式铺开。

    不是扩散式剑压,是一道单向锁定——只锁营地中央那杆黑色巨幡下方盘膝打坐的那道身影。

    魇睁开眼。

    金仙巅峰的深渊魔将从巨幡下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比寻常魔族更高也更瘦——不是壮硕型,是精悍型。

    身上的黑鳞层层叠叠比副将级魔将的鳞片更密更细,鳞缘泛着一种极深的紫光。

    他的脸是人形的,但面无表情,眼眶中那对深紫色的竖瞳在看人时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冷漠,是猎物还不够资格让他产生任何情绪起伏。

    “你上次从这附近的边墙外跑了。跑了三十年。”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唠家常,“带着十几个小崽子跑掉的当天晚上我在边墙外站了一会儿。

    你们的边墙上有个巡逻兵探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杀他——懒得杀。今天你回来,带了个四道同修的小子,两个刚从下界上来的新手。阵势不小。但人太少了。”

    独孤求败拔剑出鞘。

    拔剑时没有龙吟没有剑气风暴,只有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像一块被埋在沙土里数万年的古剑胚在出土那一瞬间沙粒从剑脊上滑下来时发出的那种干燥而干净的细沙簌簌声。

    “三十年前我出剑是为了让那十几个孩子活着。今天出剑是为了让你死。”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剑意与魔力的第一波交锋将营地中央那杆黑色巨幡直接震断成几截飞了出去。

    魇的魔功与普通魔族的深渊法则完全不同——他的道是“溃”。

    不是归无,不是吞噬,是令一切有结构的东西自行从内部溃烂。

    剑意、灵力、神魂、血肉,所有能被定义为一个“结构”的东西在他的魔力触及范围内都会从最细小的节点开始内爆溃散。

    独孤求败的剑意撞上溃之道时剑锋外层自行溃散了一层——但破尽万法剑意不是脆的。

    脆的东西才会溃烂,而破尽万法本身就是拆。

    溃散了一层外层,内层反而更加凝练——因为连剑意中那些多余的毛边和杂质都在溃之道中被提前分解掉了。

    双方在天空中以剑意与溃灭法则反复拆解。

    魇每一次挥出的魔力都在不断缩小独孤求败周身的活动空间——溃之道将空间里一切灵力结构都瓦解为无序碎片,在独孤求败周围形成了一片不断收缩的“无结构区”——留给他挥剑的空间越来越小。

    谢晓峰和丁鹏分别接下了三名天仙巅峰级别的魔军副将。

    谢晓峰的剑极静——每一剑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副将的魔力护盾缝隙,刺中后立刻收剑换位不给对方任何趁机反伤的机会。

    丁鹏的圆月弯刀走完全相反的路子——他每一刀都带着被魔族破界路上憋了一路的不爽,弯刀的弧度每一次挥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完整的弧形刀气,刀气之间互相链锁形成一片长长的延展崩坏链——一路将副将们的护甲和护盾同时撕成碎片。

    江寒率队从城内切出。

    他先找到浪翻云,万物生以最高效率的生机转化为他补充灵力、修复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万物有的灵力+石青璇从百兽禁地带回的灵草外敷搽剂一并敷上。

    伤口边缘被魔气污染的坏死组织在万物生的抽取下被剥离,新生的灵脉纤维在净化的生机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浪翻云体内的灵力量级从不到全盛时的一个极低比例迅速回升到接近六成。

    “够了。”浪翻云重新握住覆雨剑站起来,“六成够我挥十几剑了。剩下的灵力我自己在战场上补。”

    他跃出城头跟顾长风的后援队协调伤员撤离并对城内残余的魔族探子及低阶魔兵做查漏补缺性质的清理。

    城外天空,独孤求败与魇的决战打了很久很久。每一剑都撕开一片空域,每一掌都压碎一段空间。

    魇在最末一段回合中将全部溃之道打开到极致——整片天空瞬间变成了没有任何可供维持剑意结构的绝对溃散域。独孤求败的剑意被压到了只余剑身一线。

    然后他刺出了那一剑。

    没有空间,那就造一条空间——破尽万法的核心不是切东西,是让一切规则在某一点上失效。

    在溃之道内最核心的一点——魇的发劲原点——破尽万法剑意精准刺入,直接切断了溃之道本身的法则根基。

    剑尖穿透深渊魔核时魇平静地看了独孤求败一眼,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的魔躯从内部向外炸成了漫天黑雾。黑雾散尽后,他那枚被剑意贯穿的紫黑色深渊魔核掉落在焦土上,在日光下碎成了几片不规则的碎片。

    独孤求败站在焦土上。看着这片三十年前他一个人逃出来的土地,看着这片土地上残存的那些被踏平的屋基、烧焦的田埂印痕、以及城墙上老幼幸存者们躲在断墙后偷偷往外望的眼睛。

    许久才将剑缓缓推入鞘中。

    天罗城解围后江寒在城中留了几天。

    他做的事救人不杀敌。

    万物生以最大范围覆盖整片城区,将魔军撤退时遗留下来的残余魔气和怨魂碎片逐一抽取净化。城中伤员众多,大部分人不是刀剑伤而是灵脉被怨魂抽干后形成的萎缩性损伤——丹田还在,但输送灵脉的纤维被抽掉太多太久萎成了软塌塌的空管。

    江寒以万物生的生机反哺功能逐个为伤员补充灵力重新激活经脉,伤得轻的半天便能坐起来喝水,伤得重的至少保住了丹田不继续坏死。

    城中一个老修士在江寒帮他的孙儿补完最后一条萎缩灵脉后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老修士头发全白,脸上被魔火烧过留下了半边疤痕,声音沙得像砂纸刮石面。

    “我这孙子是这城里最后一个孩子。原来城里的小孩子都在围城第二个月被一波怨魂波扫过全灭了——他们的神魂太薄一下就被吸走。这孩子的魂刚好比别的孩子厚了一点点,被震昏过去魔兵以为他也死了就没再补一刀。你是从轩辕界来的——你们那边还能有孩子正常长大吗?”

    “能。轩辕城有护城光幕,外围灵田上有各家灵农的孩子整天在田埂上追萤火虫跑来跑去,开学舍的义工老师是器阁退休的老炼器师教基础灵力认字和灵谷种植,一个班大约有几十个小崽子。”

    老修士松开他的袖子。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孙子旁边反复搓着那双已被魔火烧得半残的手指,指节一直在微颤。

    浪翻云在这三个月中从天仙初境打到了天仙巅峰。他说在洞庭湖时觉得破碎虚空就是武道尽头——能化身天地自然与法则同频、在覆雨剑中感应整片洞庭湖的水气而知晓一饮一啄的来去,便已是人间极境。

    到了天罗城才发现那只是开始——三个阶段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上界魔族的深渊法则每一次轰在护城光幕上时他都在用自己的身体补在光幕裂缝处硬扛。

    三个月扛下来,他的剑不再是水。是堰——在覆雨剑的每一次挥扫中蓄住自己身后的残城中那些正在倒下的凡人借给他们最后一份完整的时间。

    “我想留下来陪他们守完最后一轮。但灵力撑不住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再扛下去不是英勇是自杀。好在你来了。”

    浪翻云从断墙上走下来,把覆雨剑收回腰间旧剑鞘内,“回去之后我请你喝一顿。这边的灵谷被魔气浸透了酿不了好酒——但我知道接引台后面有条旧巷子里有家小酒铺,铺主是个炼器残次品回收的老铁匠,他私酿的半坛灵谷酒埋在铺子后面那片紫竹林下,我替他修过剑。那坛酒是你的。”

    江寒将天罗城幸存者分批护送回轩辕界。一行数百名伤员和难民跟随着顾长风的二十名后援老兵以及丁鹏和谢晓峰的双重边缘掩护往回走。

    回程路比去程慢了不少——伤员体弱无法急行军,每走一段需要在遮蔽处歇几个小时。

    江寒用万物生持续维持这支大规模缓慢移动队伍的气息伪装,独孤求败在前方以剑意清除了两批神族远哨兵保证回程无阻。

    难民队伍踏入轩辕界光幕的第一刻,城内任务殿的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平时在任务玉璧前盘算灵石报酬的飞升者们看着从门口涌入的一队又脏又累、浑身绷带血污的陌生面孔,没人问“他们是谁”——他们一眼就认得出那是被围了很久之后第一次重见天日的同族。

    议会紧急召开了下一次会议。

    姬老在会前让人搬了一摞厚厚的东西放在议会厅圆形会议桌中央——那是天罗城阵亡者名单、幸存者名录、以及部分老修士手写的关于城中孩子被怨魂扫过全灭的口述记录副本。

    投降派那边的几位议员拿着茶杯眼睛看着桌面,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提出任何跟“维持现状”或“不能太刺激神族”相关的动议。

    当天晚上老铁的酒吧里坐满了人。

    独孤求败把魇的那几片碎魔核放在吧台上给老铁拿去垫酒坛;顾长风在吧台旁跟陆承轩碰了几碗酒后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他已经连续很久没合过眼。

    丁鹏把圆月弯刀上的魔血擦干净后问江寒要了一份天罗城幸存者名单,说想看看有没有从自己原来那个下界飞升的同乡。

    有。

    一个人的名字在名单上,伤得很重但活着。

    丁鹏把名单叠好放进怀中,当晚独自到任务殿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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