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爷声情并茂地讲述洪江之旅,最让孙山满意的是张师爷不用吩咐就写调查报告,比其他人好太多。
不愧是心腹师爷,做事就是周到
张师爷把五个炼油师傅请了进来,一一地给孙山简单介绍。
指着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说:“大人,这位是常大郎,在油坊干了二十几年,算油坊手艺最好的炼油师傅。”
常大郎坐船又坐车,走了好些天,终于抵达沅陆县,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长途旅行,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洪江城。
记得那下大雨,大热天变成大冷天,然后东家说油坊卖了,卖给一个从外地来的客商。
常大郎的天塌了,十岁就进入油坊做学徒,二十五岁正式成为炼油师傅,以为一辈子就在油坊安安静静地炼油到终老。
之后儿子,孙子替代自己的位置,继续炼油。
谁知道老天爷竟然不长眼,东家破产了,要卖油坊了,他也即将成为失业炼油师。
常大郎规规矩矩地上班,从未想过离开油坊的一天,不是害怕找不到工作,而是那种不确定的来临让人惶恐不安。
然而下一秒东家又说除了东家变,其他人都不变,意思是工作总算保住了。
常大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着人群站的整整齐齐迎接新来的东家。
话说第一眼见东家,不由地惊讶,想不到是一个瘸子。
又想到瘸子都成为东家,足见本事过硬。之后又告诉他这位不是东家,是沅陆县的张师爷。
沅陆县嘛,常大郎还真听过,但也仅仅听过,具体长什么样,盛产什么,一窍不通。
东家来了没多久,便把他们这些炼油师傅召集过来开会。
竟然要求他们做师傅,教授徒弟。
常大郎听到后,天又塌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没听过吗?
自己辛辛苦苦的吃饭手艺,这样白白地教给外人,谁会这么笨?
一众炼油师傅当然不答应了。
张师爷又说:“我知道你们很为难,不过有得必有失。你们的工钱会提高到现在的三倍。”
三倍?听起来很诱人,但也仅仅诱人,把吃饭的手艺教出去,以后就不能吃饭了。
下一步张师爷又说:“你们的学徒不是洪江人,是沅陆县人,我们不在洪江本地收徒,我们只收沅陆县本地人做学徒。”
顿了顿,接着说:“你们教的徒弟越多,工钱越高。多劳多得,我们大人向来最尊重手艺人,向来也是最大方的。”
其实张师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心虚。
孙山大方?呵呵,得要捂住良心说才行。
炼油师傅一脸懵逼地看着张师爷。不在洪江收徒,代表不是以后的竞争对手。多劳多得,意思要教导很多的学徒?
一般一个炼油师傅也就一两个亲传弟子,谁会教一堆学徒出来,那不是要了老命吗?
张师爷这么那么地讲述远陆县桐油产业的计划。
摸了摸胡子,故作高深地说:“我们沅陆县满山遍地的桐油树,往年只会卖桐籽。如今大人不想卖桐籽,想卖桐油。这次买下作坊,就是为了买下你们这些炼油师傅,到沅陆县教授炼油。”
炼油师傅听到后,依旧懵懵懂懂。
张师爷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幕后老板是知县大人。他们也知道官商勾结,可官直接成商的还是第一次听。
张师爷继续说:“你们的主要任务不是炼油,而是教导徒弟,把你们毕生的手艺传授出来,教会一批又一批的学徒。”
常大郎越听越觉得有问题,忍不住地问:“张师爷,什么是一批又一批的学徒,难道我们要教很多徒弟吗?”
张师爷点了点头:“没错,你们要教很多徒弟。”
还特意举了一个例子,把他们这些炼油师傅比作学堂的夫子,学生一批接着一批地来上学。
夫子不用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因为不需要炼油,而是成功上岸做夫子了。
炼油师傅们震惊地看着张师爷,何德何能,竟然把他们比喻成为外面的学堂的夫子?
那是受人尊重,走到哪里都被爱戴的教书先生。
他们只不过下九流的手艺人。
常大郎忍不住地问:“张师爷,有这么多人学炼油吗?炼油又不是读书,哪里会有这么多学徒。”
张师爷笑呵呵地说:“当然有了,若是没有,我们还办什么炼油班。咱们沅陆县什么都没有,只有桐油树。
这么多桐籽,不得要很多炼油师傅吗?这不,我们大人打算成立炼油班。你们就像教书先生一样教导炼油学徒。”
张师爷牙行出身,擅长算账以及画大饼。
对着常大郎等炼油师傅这么那么地吹嘘一番,使得一众汉子仙仙飘飘,穿着一身粗衣粗布比学堂夫子的长衫棉布还仙气。
张师爷最后说道:“各位,从此你们就是沅陆县的座上宾,沅陆县第一届的炼油师傅,你们会被记载在【沅陆县志】上。”
然后拿出一叠契书,炼油师傅们便稀里糊涂地签约画押。
第二天醒来惊觉上了贼船,追悔莫及。
因为违约要赔100两。
舟车劳累,只休息一个晚上,第一次走长途的常大郎此时此刻脸色疲惫。
见到端端正正坐着的孙山,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就是孙大人?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为何穿上官服还不像当官的?
跟他们村里的农家中年男子没什么区别啊?还有孙大人为何如此矮矮小小瘦瘦的?当官的不应该肥肠满脑,大腹便便的吗?
孙山微微一下很亲切地问:“各位,欢迎你们来到沅陆县。本官姓孙,是沅陆知县。”
常大郎等人一愣,赶紧低头行礼:“草民见过孙大人。”
孙山点了点头,请他们入座。
之后问道:“你们一个一个自我介绍。本官要了解你们的情况。”
大家更是愣住了。自我介绍?怎么介绍?他们不懂啊。
孙山给桂哥儿使了一个眼色。
桂哥儿秒懂。
对着距离最近的常大郎说:“常大郎,你哪里人,今年几岁,家中有几口人,在油坊做了多久.......”
桂哥儿问,常大郎战战兢兢地回答。
桂哥儿还问洪江最厉害的炼油师傅是谁?凭什么他是最厉害的,而你为什么不是那个顶尖的炼油师傅?
常大郎:......
前面的问题还正常。查家底嘛,应该的,后面的问题怎么听怎么离谱。
他不想做第一吗?那是实力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