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王朝,皇城,气势恢弘,多雄伟建筑。
金色的琉璃瓦与朱红的宫墙在雪中若隐若现,每一座楼阁殿宇都雕梁画栋,尽显皇家气派。
整座城池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座城池,住着数千万人口,无比的繁华热闹。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如龙,吆喝声、嬉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喧嚣繁盛的生活交响。
这里是龙腾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符文科技之中心。
各色商铺鳞次栉比,符文店铺门前悬浮着五彩光晕的招牌,行人往来匆匆,车辙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这座皇城名炎龙!
炎龙古城,可并不只是龙腾王朝的皇都。
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历经岁月沉浮,人世沧桑,万古岁月中皆是各朝皇都!
城墙之上,斑驳的青石刻满了风雨的印记,每一道斑驳都仿佛在低语着旧时的硝烟与荣光。
冬季的炎龙城,亦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银装素裹。
屋顶的积雪层层叠叠,似压弯了檐角的兽首,偶尔有碎雪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一片晶莹的粉尘。
一眼望去,雄伟壮阔的城池与建筑,一片雪白,在白昼里泛着银光,恍若一座冰雕玉砌的梦幻之城。
清河县距离皇城路途十分遥远。
漫长的官道蜿蜒穿行于山川之间,两侧的枯树挂满了雾凇,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即便指挥使准备的马车由匹宗师级的神驹拉动,都用了两日时间才抵达皇城之外。
那匹神驹浑身雪白,鬃毛如银丝般闪着光泽,蹄下踏雪无痕,却依旧是呼气成雾,微微喘息,显然这一路奔波并不轻松。
"皇城就在前方,但我们不直接入城。
先到城郊的庄园,皇上很快便来。"
萧靖渊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声,眉宇间泛起一丝凝重,"皇上这般安排,元初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目光落在君无邪脸上,带着几分探询。
君无邪闻言,不由笑道:"指挥使,你还真把我当愣头青了不成?"
他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臂,神态悠然。
萧靖渊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怕你多想。"
"龙皇如此安排,我甚是满意。
毕竟,他这是在为我考虑。
如今,我终究只是一个二境小修士。
若是直接入皇宫,难免会有一些眼睛注意到。
一旦他们得知龙皇竟召见我这个二境的小小镇魔卫小旗,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现在也不想惹那些麻烦,耽误我的正事。"
君无邪说这话时,指尖轻轻叩击着膝头,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皇城轮廓,眸色幽深了几分。
"是啊,时代不同了。
即便皇上是陆地神仙,也无法做到洞察一切。
这个时代,妖魔作祟,谁能保证他们是否有极其高明的伪装手段。
很难说,我们内部,是否已经有妖邪渗透进来了。
为防万一,不入皇宫,才是最安全的。"
指挥使萧靖渊说着,驾着马车,自官道拐进一条林荫岔路,驶向皇城郊外。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音,道路两旁的树枝被积雪压弯,偶尔有雪团坠落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噗响。
这片区域,多山林,树木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风景绝佳。
高耸的松柏与落叶乔木错落交织,枝丫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静谧中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幽。
马车驰骋,跑了大约百余里,在一片隐秘的山谷中放慢了速度。
山谷两侧的峭壁披着厚厚的雪被,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山谷中有条河流穿过。
只是河流的水不再流淌,早已结了冰。
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银白色的绸带蜿蜒铺展。
河岸边的芦苇挂着霜花,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河流附近的山林中央,有一座雅致的庄园。
灰瓦白墙隐在松柏之间,檐角挂着红灯笼,在素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几缕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被寒风一吹,便散了。
马车驶进庄园后停下。
车轮碾过院中清扫过的青砖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惊起了檐下几只瑟缩的鸟雀。
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掀开了马车帘子。
他们的动作利落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无异后才让开身位。
几个俊俏的丫鬟,站在马车前的两侧,恭恭敬敬。
她们低垂着眉眼,双手交叠于身前,青色裙的衣角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君无邪和墨清漓从马车上下来,那些侍女整整齐齐行礼,齐声道:"见过公子,小姐。"
嗓音清脆悦耳。
"元初,你们暂且在此等候,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即可。"
萧靖渊指向那些侍女,又看了君无邪一眼,目光中带着叮嘱之意。
"公子,小姐,请随我们来。"
那些侍女急忙上前,微微侧身引路,其中一人还细心地撑起一把油纸伞,挡在墨清漓头顶,伞面上绘着几枝红梅,在雪色中格外娇艳。
"你去忙吧,我们在此等着便是。"
君无邪说完,拉着墨清漓,跟着几个侍女向着内院走去。
他的手握得很紧,墨清漓的指尖冰凉,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这座庄园规模适中。
院内的回廊曲折蜿蜒,廊柱上的朱漆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庄园之外,百余米距离的山林中,蛰伏着不少的气息。
那些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偶尔有一片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簌簌声响,便又归于沉寂。
庄园内部,暗中也有不少气息蛰伏。
假山的石洞后、回廊的转折处,都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
这些蛰伏的人,都是高手,个个气机沉稳,呼吸绵长。
甚至就连这里的侍女,都不简单,个个都是觉醒者,行走时步履轻盈,目光余光时刻留意四周,显然随时可爆发出不俗的战力。
侍卫模样的人,更是宗师境的强者,腰间佩刀未出鞘,但那刀柄上隐隐流转的符文光泽,便知不是凡品。
……
君无邪和墨清漓坐在厅中,旁边站着随着等着侍奉的侍女。
厅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红木桌椅上的茶盏冒着氤氲热气,茶香清冽。
"你们都退下吧。"
侍女泡好了茶水,君无邪便屏退了她们。
侍女们静静地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房门被轻轻合拢,门外的风声便一下子远了。
"皇城,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太平。
龙皇这等人物都会有所防备,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怕萧靖渊一入皇城,就会被某些眼睛盯上。"
君无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水滚烫,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旅途的寒凉,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变得幽深。
听到他这样说,墨清漓神情凝重,"若是如此,我们只怕要提前卷入漩涡之中了。"
她坐在他对面,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色,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未必,看龙皇的手段了。
以他的心思,必然会提前考虑到这些,从而准备应对手段。"
君无邪说着,偏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积雪映着午后的日光,白晃晃一片,几只麻雀落在雪地上啄食着什么,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
另一边,萧靖渊入城了。
他将马车留在了城郊庄园,入城时使用了易容术法,改变了形貌。
术法笼罩全身,面容如水面涟漪般扭曲变化,最终定格成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连身形都微微佝偻了些许。
但他还是被暗中的眼睛盯上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相当的可怕。
能看穿萧靖渊的术法,那术法的波动在他眼中如同暗夜里的烛火般无所遁形。
萧靖渊,镇魔司指挥使!
他的官职虽然只是正三品,但是他的境界却相当的高。
七境天人初期!
这是萧靖渊的境界!
到了这等境界,周身气机浑圆如一,举手投足间都有天地之力随行,即便刻意收敛,那股凛然威势也难以完全掩盖。
其实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官职高低,都不重要了。
这般强者,就算只是九品,天下都没有人敢轻视,都会给予其足够的尊重与敬畏。
踏入天人的萧靖渊,他施展术法改形换貌,却依然被人看穿,被盯上。
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唯有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那双盯上他的眼睛,说明其境界最低也与萧靖渊持平,甚至比他更高,达到了天人中期之境。
天人中期,那便不止是初窥门径,而是真正在天地之间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其感知之敏锐,远超常人想象。
那双眼睛,确认萧靖渊回了皇城,看着他一路向着皇宫而去。
萧靖渊的身影汇入人流,渐渐隐没在宫门前的朱红高墙之下,那双目光这才缓缓收回。
眼睛的主人消失了。
他很快出现在了某座府邸的密室之中。
密室内烛火幽暗,墙壁上镶嵌着防窥探的符文石板,地面铺着厚重的兽皮地毯,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个人的面孔看起来十分的普通,身穿一身粗锦衣袍,浅灰的颜色,混进人群里转眼便会不见。
这种粗锦绸缎,在龙腾王朝,算是丝绸里面最稀松平常的,不少百姓都能穿得起那种。
此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罗盘,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古朴的气息,隐约有细微的光芒在纹路间游走。
"萧靖渊,他到底去了那里,很快便会知晓……"
粗锦老者,激活罗盘。
他指尖涌出一缕术法之力注入罗盘中心,罗盘嗡的一声轻颤,表面的符文迅速亮了起来,发出一阵淡淡的青色光晕,而后开始推演,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嗡嗡声在密室内回荡。
罗盘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变幻,指针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微风。
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指针微微颤动了两下,最终定格,指向东北方向。
"这坐标,是城郊,疑似龙皇在外的休闲山庄?
可龙皇明明在皇宫,那萧靖渊去城郊山庄做什么?
他离开皇城应该有数日了,不可能只去了山庄……"
粗锦老者思量了起来,眉头紧皱,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盯着指针的方向,目光闪烁不定,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使得那张普通的面孔多了几分阴鸷。
这几日时间,萧靖渊除了去城郊山庄,还去了哪儿?
可是罗盘只能推演最近时间,萧靖渊所去的方位,时间再久点的,便无法推演了。
罗盘上的符文渐渐暗淡下去,指针也缓缓归位,那层青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块冰冷的铜盘。
"萧靖渊秘密离开皇城,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当日,他离开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老夫没有能及时察觉。
既然他最后一站去的是城郊庄园,那么真相可能就藏在庄园内。"
分析到这里,粗锦老者,立刻施展秘法。
他双手结印,十指变幻,口中低诵着晦涩的咒诀,周身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神秘的符箓凭空出现,通体暗金,表面符文闪烁不定,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他将信息录入符箓之中,指尖在符面上飞快划过,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字迹。
符箓破空而去,穿过墙壁,隐入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涟漪,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转眼之间,符箓便自虚空抵达了皇城某座辉煌气派的府邸之中。
那符箓穿行于无形之间,越过层层院落与高墙,如鱼游水,毫无阻碍。
府邸书房内,一名老者正埋首伏案,处理着公务。
案上堆满了文书卷宗,笔尖的墨迹尚未干透,烛台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然,虚空荡漾,一张符箓破空而出,落在他的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惊动了桌角一尊铜兽镇纸。
老者瞳孔微微收缩,拿起符箓,贴在眉心之上,双眼微阖,面容沉静如水。
符箓内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化作一幅幅画面与一行行文字,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老者身子微微后仰,身体靠在椅子上,手里的符箓自然,化为灰烬。
细碎的灰屑从指缝间洒落,落在桌案的文书上,带着一缕焦糊的气息。
他的双目看着书房穹顶,眼里尽是思索之色,瞳仁深处有精光一闪而逝。
穹顶上的彩绘藻井繁复华美,金龙盘绕,祥云簇拥,在烛火的映照下明暗交错。
"萧靖渊,离京数日以上,回来之时,第一站竟然去了陛下在城郊的山庄。
陛下,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萧靖渊那样的心腹,天人之境,岂会轻易派出。
这件事情,对于陛下而言,必然极其重要,绝不是调查江家之事。
如今这时代,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好在,龙皇老矣,寿元无多。
他再有手段,也折腾不了多少年了……"
思量至此,老者突然喊了一声,"来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书房内回荡开来。
"老爷!"
门开了,但是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如同一缕青烟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老者桌案前,便出现了一个苍老的面孔。
这个苍老的面孔,看上去年近古稀,须发花白,但整个人有种阴沉的气质,令人觉得很不是舒服。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目光如蛇般冰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皱纹深刻如同刀刻。
"去,传我命令,让天字号死士天七,速速前往城郊陛下的山庄,看看那里到底什么情况。
告诉他,速度要快,极有可能陛下很快便会过去,得在陛下去山庄前,探查出山庄的详细情况!"
老者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铜兽镇纸便微微跳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
那个老者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房门合拢的那一刻,书房内的烛火猛地一暗,随即恢复正常。
……
同一时间,皇宫内,一个身影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身影如同融入了水面的倒影,悄无声息地没入空气之中,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惊起。
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出了皇城,直奔城郊而去。
除了龙皇等有限的几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踪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正在宫中巡逻的侍卫,那些在廊下行走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任何异常,仿佛那道身影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龙皇的暗卫之一。
龙影暗卫,是龙腾王朝皇室秘密底牌。
除了历代龙皇与皇后,没有人知道龙影暗卫的存在,即便是朝中位极人臣的权贵,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即便是太子,未曾登基前都不会知道龙影暗卫,他们如同王朝的影子,只存在于最深的阴影之中。
龙影暗卫数量不多,只有数十。
但他们的实力非常可怕,每一位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脱颖而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天人境都有十余人,剩下的全是大宗师到半步天人之境的强者,整体实力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历代龙皇,会专门划拨一部分资源,用以培养龙影暗卫,无论是功法、丹药还是灵材,都优先供给他们。
龙影暗卫世代相承,父子相继,师徒相传,血脉与忠诚一同延续。
他们只忠心于皇室,只听命于龙皇,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命令,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意志。
刚才悄然离开的龙影卫,乃是其中十余个天人之一,境界与萧靖渊相当,天人初期之境。
其在虚空中穿行的姿态从容而熟练,宛如一条游鱼在深水中遨游,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若无事,都退下吧。"
皇宫,龙皇书房内,苍老的龙皇,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他靠在宽大的椅子上,眼角眉梢都是深深的倦意,皮肤松弛,眼袋浮肿,看上去的确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他们自是还有话想说。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目光在龙皇与同僚之间游移。
之前上奏的事情,尚未得到龙皇准确的回应。
那份奏折就摊在龙皇面前的御案上,墨迹已干,折角被反复翻动过,泛起了毛边。
可现在,龙皇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模样。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颤抖,眼皮半阖着,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们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
"陛下,您对臣等的提议,究竟是什么看法?"
为首的大臣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不甘心,想要得到确切的回应。
"此事,容朕想想,过些时日再议。"
龙皇摆了摆手。
"陛下,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
如今,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我们应该全力备战,刻不容缓!
这不只是朝廷之事,亦是天下之事,与每个百姓都息息相关,他们理应参与进来,略尽绵薄之力!"
另一位大臣接口道,语气激昂,胸膛微微起伏,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是啊,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又一人附和,三人齐齐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龙皇。
"朕说了,此事容后再议,朕有些乏了,要休息,你们是听不懂吗?"
龙皇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却有一缕缕威压弥漫开来。
那股威压虽然内敛,却如大山倾覆般沉重,压得几个大臣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几个大臣,顿时一个激灵,急忙低头躬身,"是臣等疏忽,陛下龙体要紧,臣等不该打搅陛下休息,这便告退了……"
他们的声音发颤,后背的衣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几个大臣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离开,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身侍奉龙皇的太监,看着那几个大臣的身影走远,回到龙皇身旁,微微躬身垂首,道:"皇爷,他们走远了。"
他的声音尖细而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耳朵紧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才直起身来。
"乱世方能见人心。"
龙皇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精光闪烁,瞳仁深处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方才那股苍老垂暮之态荡然无存。
"他们开始展露獠牙了。
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便想着增加百姓赋税,向外大肆求购资源。
如今这般情况,朕若是真采纳他们的建议,那些银两,那些资源,不知道有多少会被他们中饱私囊!"
龙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不疾不徐,透着沉稳的力度。
龙皇不同意的原因,并非只是因为担心官员们中饱私囊。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求购资源的渠道。
如今这天下,只是龙腾大陆才是妖魔横行吗?
其他大陆,只怕也是如此,甚至可能更为凶险。
他们怎么会将资源大量出售?
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猫腻,处处透着反常。
那几个大臣,虽然有着不低的身份地位,但实力不怎么样。
他们怎么确定其他大陆会同意售卖资源,那需要跨越浩瀚荒原与海域的渠道,岂是几个文臣能够打通的?
王朝虽然统御龙腾大陆,但并非全境。
龙腾大陆太大了,王朝的边疆之外,有着浩瀚的荒原与原始森林,以及海域,那里妖兽盘踞,诡秘丛生,从未有人真正踏遍。
其他大陆与龙腾大陆,隔着浩瀚荒原、森林、海域,天堑重重,连寻常的天人强者都不敢轻易横渡。
关于其他大陆的消息,那些官员们是如何知道的?
他们给出的解释是,听说有其他大陆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散出了风声,这才辗转传入他们耳中。
这种说法,龙皇一个字都不信,他活了一辈子,经历过太多风浪,岂会看不出这背后的蹊跷。
如今,朝中有部分大臣,心思明显不纯了。
他们动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为国为民的赤诚,而是灼灼的野心。
时值乱世来临,加上自己老迈不堪。
皇位也是后继无人,皇子不争气,一旦上位,根本把控不住朝堂,更何况是整个王朝的局势,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随便一个手段,便能让新君晕头转向。
"守住书房,不许任何人进来。
不管是谁,要面圣,你就说朕有要事处理,不见任何人。"
龙皇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却坚决。
"是,奴婢记住了。"
老太监躬身应下,退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站在门外垂手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平视前方,纹丝不动。
龙皇从椅子上起身,身上术法之光闪烁,整个人凭空消失。
那术法光芒极淡,一闪即逝,如同烛火熄灭前最后的一跳,书房内便再无他的身影。
他要去见元初了,脚步在虚空之中踏出,每一步都落在常人看不见的节点上,转瞬便远离了皇宫。
之前,那几个大臣还在的时候,萧靖渊就暗中用秘法传来了消息。
那秘法无声无息,一缕意念穿透重重宫墙,直入龙皇识海,将城郊庄园的情况禀报得清清楚楚。
元初和墨清漓,已在城郊山庄等着了,茶水已温,炉火正旺。
他当时就暗中派了龙影卫前去,那位天人境的龙影卫此刻应当已抵达庄园附近蛰伏下来。
身为把控皇朝全局的帝王,做事当然要非常谨慎,不容任何闪失,一切局势都要在掌控之中。
每一步都要思虑周全,每一个变数都要预判在前,这是他在龙椅上坐了百年得来的教训。
尤其是对于元初和墨清漓的事情,目前决不能泄露出去。
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曝光,引发的波澜足以倾覆整个朝局。
他们的境界尚低。
若是引来过强的敌人的关注,只怕很难应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若出手,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
如今的皇城,不知道暗中隐藏了多少双眼睛。
有的来自朝堂权贵,有的来自外部势力,还有的来自那些不知根底的妖邪。
他发现的就有不少,那些目光如同蛛网般交织在皇城上空,每一道都带着各自的图谋。
想来还有未曾发现的强者蛰伏,手段更高明,藏得更深。
虽说是陆地神仙,但终究不是盛年了。
血气与精神力都衰败了许多,体内的元气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日复一日地流失。
因此,他平日几乎不会使用陆地神仙级的能力,每一次动用,都会加速那不可逆的衰败。
再者,妖邪的手段,诡异莫测。
他们有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或者伪装手段,并不稀奇,能够化身为人,混入人群,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估计上有记载,某些境界极高的妖邪,深谙隐匿与伪装手段,上古时期便曾掀起过滔天血浪。
若是自己还是盛年时期,自然能洞悉一切。
那时的他精神如炬,目光如电,哪怕一只蚊蝇掠过城头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任何妖邪,只要是陆地神仙之下,胆敢潜入皇城,都会被他看破,如同白昼里的鬼魅,无所遁形。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老了,太老了……
唉。
龙皇心中叹息,他真相再活上几百年。
不是怕死,不是贪恋红尘俗世,不是贪恋皇权。
而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乱世带来的时代,自己却要提前退场,再也不能守护王朝,守护子民!
他怕,怕自己死后,王朝崩塌,数百亿百姓,丧命妖魔手里,怕王朝的疆域,变成人间炼狱!
想到那尸山血海的画面,他的脚步在空中顿了一瞬,目光里掠过一抹沉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向着城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