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从皇宫离开,悄无声息,行踪隐秘,没有人知道,也无人能察觉到。
夜色渐临,大雪纷飞,他的身影裹在暗沉的风雪之中。
皇城之中,灯火阑珊,龙气沉眠,无人知帝王已悄然离宫。
当他临近城郊的山庄附近时,捕捉到了一缕异常波动。
那是极轻微的气机震颤,若不细察,几乎会以为只是风雪。
果然如他所料,暗中那些人出手了。
幸好,他有准备,提前派了龙影暗卫前来。
龙影暗卫于暗中潜伏已久,蛰伏如蛇,刃藏于袖。
“陛下!”
龙皇出现在山庄入口附近时,林中虚空微微荡漾,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走出。
那道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气息匿得极深,若不是主动现身,寻常修行者根本无从察觉。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人,那个人同样身穿黑衣,脸上的面巾被摘掉了,露出了苍白的面孔,耳鼻口都淌着血。
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雪地之中,晕开一小团暗红。
“属下无能,未能从其口中获得有用的信息。
此人被属下生擒时,自绝了神魂,应该是幕后主使豢养的死士!”
暗卫的语气低沉而自责,低头将死士置于雪地上,退后半步。
君无邪看了那死士尸体一眼,伸手便将其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隔空摄取了过来。
戒指落入他掌心时还带着一丝温度,但那股魂息已经彻底湮灭。
他查看了一眼,里面资源还不少。
灵植、丹药、几件法器,其中有不少六星品级的东西。
“处理干净,在附近盯着,有任何人靠近,直接拿下!”
“是!”
龙影暗卫带着那个死士的尸体消失不见。
雪地上只余几滴血迹,很快又被飘落的飞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皇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山庄。
靴底踏在雪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
山庄之中,很是清净。
地面虽然覆盖着白雪,但院子中间的道路上却干干净净。
那路是用青石板铺成,石缝间还隐约残留着清扫的痕迹,显然下人们时时打理。
院子里几株寒梅傲雪绽放,雪天清新的空气中,飘来梅花的香味。
那香气清冷而凛冽,若有若无地萦绕鼻间。
“陛下!”
几个侍女,急忙迎上来。
她们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敢过度靠近。
“不必多礼。
你等守在外面,不许靠近。”
他说完,径直走向山庄的大厅。
那几步走得沉稳,眼中却已敛了方才的杀伐之气。
一进入大厅所在的院子,便看到厅中坐着一对男女。
龙皇的目光有刹那的恍惚。
好个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人之姿!
他心中深感惊艳。
厅中男子端坐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俊朗,一双眸子深幽如星渊,气度沉稳,仿若万钧雷霆加身也不改其色。
女子静坐其侧,清冷如霜雪中的寒梅,容颜绝丽,眉宇间透着一股圣洁出尘之气。
那就是元初吗?
当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俊美无双。
此时,大厅中的君无邪和墨清漓也发现了有人进来,齐齐看向院中。
那是一个老人,身着一袭锦袍,其上并未绣有龙之图腾。
锦袍质地精良,裁剪合度,却已洗得微微泛旧。
但他们知道,来人应该就是王朝之主,龙皇了。
龙皇确实老了,看上去亦是耄耋之龄,脸上布满了皱纹,长满了老年斑,肌肤松弛,眼袋下垂,双眼略有些浑浊。
那双浑浊的眸子深处,却仍有一丝通透的光泽,仿佛藏了一辈子的智慧与沉甸甸的思虑。
但他行走之间,却是龙行虎步,气度不凡。
步履有力,每一步落地暗合某种韵律,踩得雪地无声,却仿佛踩在人心上。
看似老迈不堪,但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却是可怕至极。
那具枯瘦的身躯之内,仿佛沉眠着一头古龙,只要一个念头,便可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看着他,让人有种如渊似海的感觉。
仿佛盯着深不见底的海渊,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无形的深渊吸入其中,万劫不复。
“元初,清漓,让你们久等了。”
龙皇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这才走进大厅。
他的语气十分的温和,脸上的笑容很慈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没有半点龙皇的架子。
“龙皇。”
君无邪和墨清漓同时站了起来。
二人皆以拱手礼相迎,姿态不卑不亢。
“你们不用拘泥于任何礼数,随意些便好。
我们之间,更不用论什么君臣之礼。
你们的来历,朕早已知晓,因此当平等论交。”
龙皇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那语气中透着真挚。
“龙皇快人快语,既是如此,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哈哈,理应如此。”
龙皇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端起热茶,自己斟上了一杯,“萧指挥使此去清河县,可曾有怠慢之处?”
那杯茶还冒着缕缕白气,茶香清冽。
“那倒没有,萧指挥使对在下很客气。”
“那就好,他若有怠慢,朕定不轻饶。”
龙皇说着,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君无邪和墨清漓。
他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连,像在细细端详一件绝世珍宝。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满意。
活了近八百年,阅人无数,见过多少所谓的天之骄子。
但唯独没有见过元初这样的。
其身上有种令他说不出的感觉,神秘至极。
就像是一卷翻不完的古籍,每一页都有新的玄机。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完全看不透一个只有二境的年轻人。
“此次,朕让萧靖渊不远万里将你们从清河县请来皇城,多少有些唐突,还请两位海涵。”
“龙皇言重了,不管怎么说,如今我们身在此界,在龙腾王朝,又加入了镇魔司,暂时也算是王朝的人。
龙皇召见,于公于私,都应走这一趟。”
“元初啊,朕想见你们,其实是有事相求。
不过,在这之前,朕尚有些不确定。”
龙皇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几页秘籍放到君无邪面前,“此乃觉醒心法,炎龙真典中的初始残篇。
听闻,你悟性无双,曾在一夜之间修成并精通数十种术法。
不知可否让朕开开眼界。
这炎龙心法残篇,你要用多长时间将之修成。”
那几页秘籍纸页泛黄,边缘已微微卷起,显然被保存多年。
纸面上隐隐透出一股灼热的龙息,仿佛古籍之中还封印着一缕残存的真龙之意。
君无邪目光落在残篇上,仔细看了上面记载的内容。
“多长时间,在下不好保证,试试吧。”
他说着,闭上眼睛,直接原地进入参悟状态。
残篇的内容已被他记在脑海之中。
这种心法,相对于凝阳诀来说,高深了不知道多少。
但对于他而言,其实与那凝阳诀也没有什么两样。
他体内的正阳之力,很快便按照炎龙心法残篇的方式运转了起来。
他的身上一层混沌金火焰逐渐浮现。
那些火焰并非凡火,色泽混沌中透着金光,灼热却不灼人,流转之间隐隐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些火焰,逐渐扩散至四周。
金色的光焰缓缓铺开,像是绸缎一般蔓延,空气中响起极细微的灼烧声响。
短短盏茶时间,火焰便在他的身体四周凝聚成了一条火龙,围绕着他穿梭,发出低低的龙吟。
那火龙鳞甲分明,须发皆张,宛若活物。
龙吟低沉而深远,仿佛穿透了冰雪,震颤着整座山庄。
龙皇惊呆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杯中的茶水剧烈晃动,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他枯瘦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早就听说了元初的悟性极其逆天。
但他还是想亲自验证一下。
在他看来,再逆天的悟性,修炼这种觉醒法,至少也需要大半日才能勉强入窥其门径。
不曾想,元初竟然只用了盏茶时间,便将这残篇直接融会贯通了!
这种悟性,逆天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天赋!
简直太离谱了!
这就是外界天骄的含金量吗?
不!
外界天骄虽然含金量极高,个个天赋出众,但没有任何人能有元初这等恐怖的水平!
“龙皇可还满意?”
君无邪睁开眼睛,收了身体四周的炎龙。
混沌金光收敛,火龙化散,大厅恢复了之前的清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暖意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满意,朕实在太满意了,远远超乎了朕的期望!”
龙皇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赶紧将茶杯放回桌面,指节微微蜷了蜷,控制住那颤抖。
“元初啊,你来自外面的世界。
你们那个世界有不少人来此,在我们的世界诛杀妖魔。
想来,你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从这方面来说,你们与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龙皇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带着任务而来。
此界的妖邪诡异,便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加入镇魔司,也是为了有个身份,好方便猎杀妖邪诡异。
毕竟,身在此界,一定程度上还是要守此界的规矩,没有必要与此界的规则起冲突。”
“哈哈哈,你倒是直接。
不过,朕知道,你与很多的外界来人不同。
就算没有任务,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生灵涂炭。
从你在清河县做的事情,便可看出来了。
不知元初你对当下时代有什么看法。
我们的世界,未来面临的风暴,究竟会有多大?”
龙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笑意收敛,面上的皱纹叠得更深。
君无邪闻言,微微沉默。
他敛了目光,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仿佛在斟酌用词。
而后,他声音微沉,“很大,将胜过此界史上任何一次。
这个时代的乱世,若在与妖邪的对抗中失败,文明将彻底终结,甚至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因此而倾覆。”
那话语落下去,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这么严重?”
龙皇瞳孔收缩,面色骤变,枯瘦的只有皮包骨的手指,不由自主紧握。
指节泛白,几根血管在松弛的皮肤下隐约跳动着。
“我并非危言耸听。”君无邪点了点头,“这是基于我了解的信息得出的结果。
当然,到底是怎样的信息,却不能告诉龙皇你。
龙皇可以选择信,也可以对我说的话保持怀疑。”
“不,既然请求你相助,便不会对你有所怀疑。”
君无邪闻言,有些好奇,“不知龙皇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相助。
如今的我,不过二境,清漓也才四境。
我们十分弱小,只怕帮不上龙皇什么忙。”
“现在的你们,的确是帮不上什么。
正如你所说,境界尚低。
但你们这些外来的天骄,有其特殊性。
那就是你们的境界成长,远非此界之人可比。
你从加入镇魔司到今天,才多久,便已经是二境后期之境。
清漓加入镇魔司也不过数月之久,便从当初的二境,突破到四境后期。
境界对于你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你们缺的是资源罢了。
且,你们的上限极高。
若非人道极巅需要为人族立下大功德方可。
以你们的天资,稳稳突破人道极巅。
纵使人道极巅条件苛刻,但只要你们能修炼至陆地神仙圆满之境。
届时,就算对上九境妖邪,未必不能与之争锋。
未来,我们龙腾王朝,是否能在时代的洪流之中存续下去,数百亿百姓的性命是否能保住,还需元初小友你出手相助啊!”
龙皇说着,自座位上站了起来。
苍老的身体,颤颤巍巍,双手抱于身前,对君无邪行了一礼。
那枯瘦的身体弯下去时,锦袍的衣摆垂落,像一片褪了色的旧旗,亦如他的即将落幕的人生。
“龙皇,你无需如此!”
君无邪急忙将他扶住。
双手托住龙皇手肘的瞬间,他感觉到那具身体的微微颤抖,像是撑了太久,终于寻到一处可依靠的磐石。
他是有些感慨的。
龙皇这样的人物,屹立在龙腾大陆之巅,做了数百年的帝王。
今日,为了天下苍生,完全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还请小友护我王朝!”
龙皇坚持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君无邪怎么扶都扶不住。
那老迈的脊背像是铁了心要弯到底,任凭如何托扶也纹丝不动。
“我答应,你先坐下再说。
我本就是为诛杀妖邪诡异而来,护龙腾王朝,也就是顺带的事情。
不知龙皇对将来有何筹谋,心中可有打算?”
“心中自是有想法,可实现起来颇为困难,需有人相助。
这个人,必须要能镇压得住王朝群臣,拥有足够的威慑力,足够的威望才行。
最合适的人选,唯有你元初了。
未来,你境界上去,斩杀妖邪诡异,必然名动天下,声威炽盛。
王朝如今面临的问题有二。
第一,乱世来临,妖魔横行,或对王朝内部已开始渗透。
第二,皇朝后继无人。
朕的子嗣之中,有治国之才者,修炼天赋有限,早已老死于岁月之中。
如今这几个皇子,修炼天赋尚可,却也不算太出众,对于治国之道,更是欠缺。
若是在盛世时代,由其继承皇位尚可,众臣还能真心辅佐。
可这个时代,乱世已至,不少大臣存有别的心思。
朕若逝去,太子继位,定压不住群臣,届时内忧外患,国将不国,王朝危矣!”
龙皇的声音越说越沉,最后几字几乎像是从胸腔中挤出的沉重叹息。
“若是如此,龙皇所忧虑,的确是个严峻的问题。
未来之局势,需要王朝上下一心,铁板一块,方能更好地应对这股乱世洪流。
若内部争权夺利,何以对抗外力。”
君无邪以往对龙腾皇室的情况并不了解。
如今听龙皇这么说,他算是明白了,龙皇为何会如此焦虑。
偌大的王朝,一个维持了数千年鼎盛的王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龙皇垂垂老矣,而皇朝却后继无人。
他岂能不对未来的王朝命运而忧虑?
那满头的白发与枯槁的面容之下,是一颗燃着残火的心,在拼命为王朝续着最后一口气。
“不瞒你说,朕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即便是破除以往的制度,改为禅让制度,让有能力者继位,依然无法解决问题。
古来至今的规矩,这些思想,绝非一朝一夕可改变。
天下之人,只认可人皇血脉。
除我皇室之人,其他任何人上位,都将无法服众。
届时,必会天下大乱,各地兵马皆反,生灵涂炭。”
“龙皇言之有理,禅让制度,固然有可取之处。
但它并不适合这个大陆的国家使用。
只因,世人只认可对天下有不世功德的人皇及其血脉后裔。
人皇血脉,世世代代,治理天下,皆以天下苍生为首要。
这是经历漫长时光所验证。
若是让其他人来坐此位置,天下人很难去信任,更难以认可。
可眼下,皇室情况如此。
对此问题,龙皇可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