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体内那一股股被阴火逼得四处乱窜的灵力尽数收拢。
主动引导五行灵气与天地灵气朝肉身各处涌去。
与那阴火争夺着每一寸血肉。
那痛楚当真是难以形容。
如同被人将身子放在磨盘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又像是万千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突,汗珠如雨点般滚落。
将身下的石台都浸湿了一片。
可他硬是一声不吭,就那么咬着牙。
与那先天阴火死磕起来。
他知道,这才只是第一关。
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而他的道心,早在那场幻境中便已磨得坚不可摧。
区区焚身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转眼之间,六天已过。
洞天之内,五色灵气翻涌如沸。
那中央区域已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灵光彻底笼罩。
从外面看去,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盘坐其中。
如一块即将被风化的礁石,任由怒涛拍打,始终不曾倾覆。
陈二柱身上的衣袍,早已在那无形之火的灼烧下化作了飞灰。
他精赤着上身,盘膝而坐,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景象。
他周身血肉仿佛活物一般,在不断地消融、剥落,又不断地生长、愈合。
皮肉裂开又收拢,筋骨烧融又重塑,那画面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换作旁人,便是看上一眼,怕也要肝胆俱裂。
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没有片刻停歇。
陈二柱的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
他额角青筋暴突,眼白中爬满了血丝,浑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痛,深入灵魂的痛,无法形容的痛。
那先天阴火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它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恶兽,一寸一寸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将他的肉身往崩溃的边缘反复碾压。
可他终究是没有倒下。
每当一块血肉被烧融,他的身体便会调动起所有的修复之力。
将那块缺损填补如初。
那修复之力,来自他肉身中沉淀的真龙之血。
来自万象之力拓展后的细胞深处。
也来自他不停服用的灵丹妙药。
筑基丹在飞快地消耗,像流水般灌入他口中。
融灵丹则一日一颗。
这痛楚的确难以忍受,可陈二柱心里清楚。
眼下还远未到他的极限。
他这具身体,被反复淬炼过。
恢复力之强,远超同阶。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肉身便不会真正崩溃。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撑住。
洞天之外,众人已经等了整整六日。
那些年轻弟子们早已没了初时的兴奋,一个个面色凝重。
不时抬头望向那面崖壁,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上品筑基之后的每一日,都远比之前凶险百倍。
陈二柱能撑过一天,便是多了一分让他们仰望的资本。
可若他撑不住,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位金丹长老依旧各守一方。
那爱赌的瘦长老不时掐指算着日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墨尘子倒是老神在在,唇角噙着笑,不时抬头望一眼天色。
又低头品一口随身带的灵茶,那叫一个惬意。
此时,整个青云宗的高层,都已被惊动了。
青云峰,掌教洞府。
清虚真人纳兰玄宸盘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悬着一盏青铜古灯。
那灯火幽幽,明灭不定。
将他那张青年模样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忽然,他睁开了眼。
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直直地望向了那处山谷。
“这小子。”
他轻轻一笑,语气中透着几分难得的好奇,“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上品筑基也就罢了,竟还能撑到第六日。”
“不知,他到底能坚持几日。”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
可那盏青铜古灯的灯火,却比方才又旺了三分。
同样的动静,也在其他几峰悄然发生。
天运峰顶,素衣女子端坐如霜。
柳月婵缓缓睁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朝山谷方向望了一眼。
随即又轻轻合上,只留下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雷火峰中,皇甫烈正把玩着一块赤红如火的矿石。
察觉到灵气波动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冷哼一声,又继续把玩起来,只是那手劲明显大了几分。
白羽峰的苏凝雪正斜靠在一头白鹤身上小憩。
那白鹤忽然仰头长鸣了一声。
苏凝雪睁开眼,朝远处看了看,眉目间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神木峰的药衡长老放下手中的一株灵草,抚着胡须。
朝山谷处遥遥一望,点了点头。
沧澜峰的若水、裂天峰的卫凛、万象峰的莫衍、无极峰的石坤……
一道道或温润、或锐利、或深邃、或豪迈的神识。
自青云宗群峰之间升腾而起。
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灵池秘境,已成了整个青云宗最受瞩目的所在。
第十日,悄然而至。
洞天之内,陈二柱几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全身的血肉不知融化重组了多少次。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变得通红如烧热的铁。
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干裂的河床,又像那烧过了头的瓷。
他的气息弱了不少,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微微向下弯去。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过。
那双眸子中,有血丝,有疲惫,却偏生没有半分退意。
终于,第十日结束了。
那折磨了他整整十天的先天阴火,就像它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了。
陈二柱只觉浑身上下猛地一轻。
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十年的镣铐。
他一个趔趄,险些朝前栽倒,好容易才撑住了身体。
紧接着,一股温润却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自天而降。
涌入他残破不堪的肉身之中。
那力量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断裂的筋骨纷纷续接,烧焦的肌肤一块块脱落。
露出下方白皙如玉的新生皮肉。
他整个人像是从烈火中走出的凤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那些新生的血肉,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细密,也更加通透。
陈二柱捏了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