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系统的参数表打印出来的时候用了整整六页纸。
梁永琪把六页纸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开，从第一页看到第六页，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词之间来回移动。
六大类武器——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霰弹枪、重机枪，每一类下面至少列了四把枪，每一把枪后面跟着一串参数：基础伤害、射速、弹夹容量、换弹时间、后坐力数值、后坐力恢复速度、移动射击精度、静止射击精度、穿透力、有效射程。
她的目光停在步枪那一页的第三行，AK-47的参数栏里有一项写着“后坐力：垂直方向偏移基准值乘以一点八，水平方向随机偏移正负零点三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浩。
“玩家真的会关心每把枪的后坐力差那么一点点吗？”她把那页纸翻过去又翻回来，“这个水平方向随机偏移正负零点三度，零点三度在屏幕上才几个像素的差距？”
陈浩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同一份参数表的另一份打印件，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某一页的边角上写批注。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会。
一个玩了五百小时的玩家，手感差一毫秒他都能骂你三天。
零点三度的水平偏移在静止射击的时候确实看不出来，但在连续扫射的时候，子弹的落点轨迹会有明显的区别。
AK的弹道会左右飘，M4的弹道会往上跳但左右稳定。
玩家打了两百个小时之后，他闭着眼睛都知道AK的第三发子弹会往哪个方向偏，他会根据这个偏移来压枪。
你把这个偏移改掉零点一度，他的手感就全废了，他会觉得枪不听话了。”
梁永琪把参数表翻到步枪那一页，视线落在AK-47和M4A1这两行上。
AK的伤害数值比M4高了一截，射速稍微慢一点，弹夹容量都是三十发，但后坐力那一栏的数值差得很多。
AK的后坐力垂直偏移基准值比M4高了将近一倍，换弹时间快了零点三秒。
“这两把枪是你故意做成互相制衡的？”她问。
陈浩把铅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点了一下头。
“AK伤害高、射速慢、后坐力大，适合喜欢近身刚枪、有压枪基本功的玩家。
M4精准度高、后坐力小、伤害低一些，适合喜欢远距离点射、走位拉扯的玩家。
两把枪没有谁绝对强，选哪把取决于玩家的打法风格。
这是玩家阵营分裂的‘信仰之枪’。
一个玩家用AK用得顺手，他这辈子都会觉得M4是玩具枪。
反过来用M4的玩家会觉得AK是乱扫一通的莽夫枪。
两拨人会吵，吵了就会有热度，有热度就会有新玩家想进来看看这两把枪到底有什么区别。”
梁永琪把参数表合上，搁在桌面上。
“美术那边已经把模型做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美术团队的工作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梁永琪推开门的时候周璟正站在一台大显示器前面，屏幕上是一把AK-47的三维模型，模型在屏幕中央缓慢旋转着，从枪托到枪管，每一个角度都能看清楚。
周璟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到梁永琪和她身后跟着的陈浩，点了一下头，把显示器转了一个角度让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屏幕上的AK-47模型做得很细。
枪管的表面有一层深灰色的金属氧化层，靠近枪口的位置有一圈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枪托的木质表面做了磨损处理，靠近托底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稍微深一些的污渍，像是被手汗浸透之后干透的痕迹。
弹匣的侧面有几道浅凹痕，像是被磕碰过之后留下的。
瞄准具的缺口和准星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反光，是模型表面在光照下形成的金属光泽。
梁永琪站在屏幕前面，视线从枪托沿着枪管滑到枪口，又从枪口滑回来。
她看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陈浩站在她身后，听到了这句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肩膀跟她平齐，视线也落在屏幕上那把AK上。
“你夸那把枪好看，比夸我好看还让我开心。”
梁永琪侧过头啐了他一口，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又不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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