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平衡测试安排在内部测试服务器上。
技术组和策划组各出了五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只用AK，一队只用M4，在同一张沙漠Ⅰ地图上打了十局。
打完十局之后两队的统计数据导出来放在大屏幕上，击杀数、爆头率、平均存活时间、每局伤害输出，每一项数据都列在表格里。
AK队的击杀数比M4队高了百分之十左右，但M4队的爆头率比AK队高了将近一倍。
AK队的平均存活时间短一些，M4队长一些。
会议室里围着那张数据表吵开了。
坐在左边的一个策划指着AK队的击杀数说：“AK太强了，近距离两枪就能打死人，M4要三枪。
这个差距在职业水平的对抗里是致命的，谁还拿M4谁傻。”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技术组的人立刻反驳：“M4的爆头率高了一倍，远距离对枪的时候AK根本打不过M4。
你们只看击杀数不看距离分布，AK的击杀大部分发生在十五米以内，M4的击杀大部分发生在十五米以外。
这是两把枪的定位区别，不是强弱区别。”
两边吵了将近二十分钟，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在空中挥舞。
李轩坐在长条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放着那台开着数据曲线的笔记本电脑，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腹部，视线在屏幕上那两条交叉的曲线上来回移动，一句话没有说。
等两边的声音稍微降下来一些的时候，他把两只手从腹部抬起来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就是我们要的。”他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两边都觉得对方武器IMBA，玩家才会吵。
吵才有热度。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两把枪一样强，那就没有人讨论枪械平衡了，论坛上就少了三分之一的帖子。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个差距再小一点，小到两边都有理由觉得自己被亏待了，但又不至于真的没法打。
这个度你们回去再调两轮，把AK的击杀数往下压百分之三，把M4的爆头率往上提两个点，然后我们再看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拍。
然后那个之前拍桌子的策划把手里那张数据表放下来了，点了一下头。
坐在他对面的技术组的人也把交叉的手臂松开了，拿起了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当天晚上梁永琪回到陈园的时候把李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段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陈浩。
她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把李轩那句“两边都觉得对方武器IMBA，玩家才会吵，吵才有热度”学了一遍，语速和停顿都模仿得挺像。
陈浩坐在沙发上，听完之后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合上放在扶手上，低头看着她。
“李轩成长了。
他以前只关心代码跑不跑得通，现在开始关心人心了。”
梁永琪仰着头看着他，下巴搁在沙发坐垫的边缘上。
“你以前说李轩这种人压力越大越出活，现在他连玩家心理都开始琢磨了。
是不是你给他下的什么迷魂药？”
“没下药。”陈浩把杂志从扶手上拿起来翻了一页，“他跟着你做了四款产品，每一款都在跟玩家的反馈打交道。
做了这么久，再笨的人也能学会一点。”
那天深夜梁永琪趴在陈园卧室的床上，面前摊着那六页武器参数表和几张美术组送来的枪械设计稿。
设计稿上画着每一把枪的侧面轮廓和细节标注，AK-47那一页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枪管上的划痕和枪托上的磨损痕迹都被美术组用极细的铅笔线勾了出来。
她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在那几行铅笔线上来回移动。
陈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水汽，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后颈。
他走到床边看到梁永琪趴在床上对着那几张枪械图纸看得入神，嘴角翘了一下。
“你可千万别对真枪感兴趣。”
梁永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那张AK-47的设计稿举在面前，视线从图纸上移到他脸上。
“我只对你感兴趣。”她把设计稿放下来盖在胸口，看着他，停了一拍，“但你的枪……算了不说了。”
陈浩擦后颈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毛巾搭在肩膀上，表情从困惑转到了明白，又从明白转到了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无奈。
他把手里的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搁，弯腰从床上抓起一只枕头，朝她的方向扔了过去。
枕头落在她旁边，没有砸到她，因为她已经笑着滚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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