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随即变得更加茫然和局促。
“报告姬老,我…我只是个普通人,被关在里面太久,外面的事……不太懂。”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皮鞋上。
活脱脱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质朴青年。
这演技,他自己都想给颁个奖。
姬甜没有说话,那只浑浊的独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天选者,是大众对那些在怪谈复苏时代,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的统称。”姬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主流的,是觉醒者和异能者。”
“但还有第三种。”
她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
“我们称之为,‘闪回者’。”
陈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闪回者?
“说是闪回者,也不准确。”
姬老呵呵一笑。
“你可以把‘闪回’当做一种疾病。”
“有些天选者不幸会罹患这种疾病。”
“至于闪回者到底是什么...”
姬甜看着他,目光十分深邃。
“他们唯一的‘异常’,就是会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人生的记忆碎片。”
轰!
陈言的脑海嗡嗡作响。
他瞬间想起了昨晚在酒店落地窗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趴在玩具店橱窗前的孩童,公园长椅上握着保温杯的自己,还有…和姐姐陈妍打闹的公寓。
靠,还有这种设定?
这老太太是开了天眼吗?
他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好奇。
仿佛在听一个引人入胜的都市传说。
“这种闪回,在靠近某些特定的地点、或者接触到某些特定的人时,会变得尤其频繁和清晰。”
“我们记录在案的,接收到闪回信息最多的一个样本,拥有超过八十世的记忆。”
“啊?”
陈言愣住了。
八十世?
那得多少年啊?
就算每一世只活五十年。
八十世,那就是四千年。
那不就成了活化石了吗?
这老太太不会是在吹牛吧?
就在陈言吐槽的时候。
姬甜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陈啊,你是不是觉得这整件事都很不可思议?”
陈言点头。
姬甜忽然笑了。
那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像一朵干枯的菊花,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感。
“告诉你个秘密。“
陈言面露难色:“呃,可是你今天已经告诉我很多秘密了。”
他忽然想到了徘徊在身边的苏明。
这家伙一定很喜欢姬甜这样的老人家。
姬甜神秘道。
“这个秘密很重要。”
陈言深深叹了口气。
“姬老,您干嘛要跟我说这么多?我第一天当龙国英雄。真的不太懂的。”
姬甜:“我也是闪回者。”
陈言瞪大眼睛。
姬甜继续道。
“在那些断断续续的,关于末日的片段里…我见过你,年轻人。你让我……觉得很亲切。”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十几秒后。
陈言挤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姬甜凝视着他,那只独眼中的锐利光芒,似乎在一点点消退。
良久。
她呵呵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或许吧,人老了,总是容易看错。”
她摆了摆手。
“去吧,年轻人。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陈言如蒙大赦,僵硬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授勋大厅。
直到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那道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此时的他,无比赞同陈妍说的话。
妈的,现实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他只是个文职怪谈啊!
…
大厅之内。
姬甜坐回轮椅上,闭上了那只浑浊的眼睛,像一尊沉睡的石像。
站在她身旁的年轻军官,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一动不动。
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没有任何特征。
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人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这里没有人海。
也不是未经授权的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刺啦。
整个大厅的监控设备,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雪花屏状态。
姬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她只是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你是谁?”
男人将手放在轮椅上,平静道。
“我有很多名字,只是不知道你记住了哪一个。”
...
陈言打了个喷嚏。
他正站在总部大楼的消防通道里。
手里捧着一份刚从自动售货机里买的罐装咖啡。
咖啡很烫,但他喝得很快。
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授勋仪式上的一切。
闪回者。
八十世的记忆。
还有那句“在末日的片段里见过你”。
太意识流了。
比他这个怪谈还要烧脑。
陈言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现在需要找到院长,然后滚回三院。
现实世界太复杂了。
不适合他这种文职怪谈。
但院长在哪儿?
昨晚禀赋符投射的影像很清晰:
钢铁大桥,天选者总部大厦。
两个地点相距不超过五公里。
院长应该就在这附近。
可具体在哪儿?
陈言走出消防通道,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走廊。
这里的日光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体内的规则之力缓缓流动,像无数条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开来。
三院的规则,是“治愈”与“维系”。
他的触须能感知到生命的存在,也能感知到规则的残留痕迹。
十秒后,他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
这一带的规则环境干净得过分。
连最基本的异常波动都没有。
要么院长没来过,要么…他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太干净了。
陈言皱眉。
“喂。”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陈言身体一僵,手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手术刀。
是苏明。
这个A+级怪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三米处。
他穿着那身蓝色外卖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箱。
保温箱的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杯奶茶。
“加糖去冰,三分甜。”苏明从箱子里拿出一杯,
“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