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默,你骂俺干什么?!”
尉迟宝林刚要点头认同对李德謇、秦怀道的评价,就听程处默话中嘲讽之人连他也带上了。
当即双目圆睁,怒冲冲的瞪着程处默,“俺自幼熟读兵书,怎么就是土鸡瓦狗了?俺要是土鸡瓦狗,你小子也比俺强不到哪去!”
“嘁,就你还熟读兵书?”程处默嗤笑一声,不屑斜了眼尉迟宝林,道:“你那长满肌肉的猪脑子里,知道什么叫计吗?”
“鸡?什么鸡?”
尉迟宝林愣了愣,黑红脸颊浮现一丝疑惑。
“……”
“我跟个傻子较什么真...”程处默表情一僵,目光在尉迟宝林脸上呆呆停滞了片刻,才嘴角抽搐,无语嘀咕了一句后,转头看向侧后,“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禀程统领,都备好了。”
侧后不远,一名百骑司套在杂草编织成的伪装服里,低声回应,拍了拍背上背着的大个牛皮包裹。
“好。”程处默微微颔首,“照计划行动。”
“诺!”
程处默话落。
他最末端位置上,几名背着牛皮包裹的百骑司纷纷低声应和,小心翼翼地后挪出队伍后,便朝着同个方向飞奔而去。
程处默回过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草木树丛的枝丫上,愈发浓郁起来的乌云层层压下,遮得山涧阴沉沉一片。
午后光景,却宛若夜幕将近,视线在雨幕中已然有些模糊不清。
这山涧四面环山,前后绵延三十多里,前半段为窝,蜿蜒山路在窝中左环右绕,后半段则是位于半山腰的陡崖路,虽不至于称得上是悬崖绝壁,却也是脚滑摔下去十死无生。
程处默透过雨幕,观察着山涧里行军的队列,隐约间还能看到队伍前列散进树丛山林的斥候,在林间穿插的影子。
直至,吐蕃军逐步走到山涧中段,即将出了山窝步入半山的陡崖路。
“处默,他们进山路了。”尉迟宝林指着山窝内,转头看了程处默两眼,眼神带着不安,道:“你的计划能行吗?此次殿下出征,咱们都不在,若是不能建功,回去定然要被军法处置了。”
“安心。”程处默望着山窝中军伍行列,嘴角徐徐扬起,眼中冷光烁烁闪着,“他们一个个都当是闻到腥味的猫,想在我们身上啃点儿便宜,却不曾想过,他们面前可不是案板上的鱼,而是长着獠牙的虎!想占我大唐的便宜?这十五万人,本统领吃了!”
话落。
他不再待在原地,抬手示意了下,便俯低身子小心后挪。
尉迟宝林及余下几名百骑司,同时而动,很快就消失在山丛间。
走时,程处默还将他们拨弄凌乱的草枝扶正还原,抹消掉来时的痕迹。
……
雨点淅淅沥沥的下。
崎岖山路上,噶尔赞卓被中军几名千户长前呼后拥着,驱马走在军伍中央。
“大人,此次出征,我马步精兵十余万众!定能拿下益州,进取中原!”
“是极,是极!有噶尔如本在,唐人区区几座州府,如何能敌得过大人的雄威,想必得知大人前来,唐人便望风而逃了!哈哈哈!”
“哈哈哈!”XN
一路之上,几名千户长不断恭维着中间的噶尔赞卓,哈哈大笑声响了一路,个个是意气风发。
唯有被众人簇拥着的噶尔赞卓,始终不发一言,眉头拧着。
“吁——”
噶尔赞卓动作突兀一扯马缰停下,胯下战马嘶鸣两声蹄脚挪动重重踏进泥里,在泥泞路面上踩下两个深深的蹄印。
“大人?”身侧,一名千户长见此急忙拉扯马缰,疑惑看向噶尔赞卓,“因何停了?”
噶尔赞卓不语,坐在马上提了提身子,伸头眺望着远处那一面临山,一面临崖的山路,眉头紧紧蹙起,“前军到什么位置了?”
那千户长听到噶尔赞卓询问,急忙从亲卫手上接过一份地图,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伸手指在一个位置,展示给噶尔赞卓,“已经进入唐境了,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唐人的益州。”
噶尔赞卓目光在地图上扫了眼,回落身子后,莫名抬手在心口摸了摸,双眉皱的更甚。
在他眼底深处,有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疑虑。
沉默片刻后。
噶尔赞卓缓过神,双手握在马缰上,目光在前方的山路上飞速扫了一遍,道:“传令前军,急行军通过前面山路后在山外驻营,不得本帅明令,不得进兵!”
“驻营?”千户长怔了怔,表情不解道:“如本大人,吐谷浑已领兵进犯长安,唐国覆灭在即,咱们何不一举拿下整个川蜀之地,献于赞普?”
“没那么容易。”噶尔赞卓摇了摇头,冷冷嗤笑了声,道:“慕容伏允做他的皇帝大梦,想把我们当刀使,本帅可没那么傻。”
“唐人一贯善战,且睚眦必报!当年突厥二十万军马进逼长安,唐国整军四年便灭了突厥,我等今日若劫掠川蜀,来日必步突厥后尘。”
噶尔赞卓一夹马腹,驱动战马再度前行,边走边对着几名千户长解释道:“如今赞普新立,各部落对赞普多有不服,还不是和唐人开战的时候,我们只需陈兵唐境,向唐人讨要点儿军费便可!”
说着,他嘴角一咧,眼底划过一丝冷幽幽的笑意,道:“灭吐谷浑易,灭大唐难!禄东赞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坐山观虎斗,若慕容伏允真能攻进长安,便趁机攻占川蜀!若唐人胜了,我等便联合唐军择机吞了吐谷浑!”
闻言,几名千户长纷纷露出恍然。
这样一来,不管谁赢谁输,他们吐蕃都是赢家。
“如本大人英明!”XN
几名千户纷纷拱手,齐声恭维。
“哈哈哈!驾——”噶尔赞卓哈哈大笑两声,挥舞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驱马快速行进。
山坳与山路衔接处,是一条悬在岩壁上的栈桥,许是年久失修,人马行在栈桥上踩动的栈桥吱呀作响,眼看就要不堪重负了。
过了栈桥,便是数道高达千米的雄峰,坡度陡峭超过了七十度。
在那半山腰处,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掉了肉般留下一条蜿蜒曲折,砌在半山腰的道路,路并不宽,仅能容三人并排通行。
雨势愈来愈大,在山路地面上肉眼可见的汇聚出一个个小水滩,使得本就艰峻的道路更加难走。
“如本大人!”
噶尔赞卓驱马踏过栈桥不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朝他跑来。
“什么事?说。”噶尔赞卓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右手紧攥马鞭,泛白的指尖紧紧按在马鞭把手上。
传令兵跑到噶尔赞卓马前,抱拳单膝跪地,道:“禀大人,山上滑下了数十块碎石,战马受惊,赤都千户长连同百余名士兵...被战马撞下悬崖了!”
“什么?!”
噶尔赞卓瞳孔微缩,右手猛地一攥,马鞭把手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嘎嘣”断成两节。
他死死咬紧牙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道:“传令前军,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得停下!违令者,斩!”
“是!”
传令兵抱拳应声,转身飞速跑回。
而随着第一次有人身亡后,意外仿佛被放开了泄洪的闸口,汹涌而来。
一名名传令兵不断跑来。
有的是山上落石惊了马、砸死了人,有的是脚下道路无故坍塌,数十名士兵滑下山路身死。
噶尔赞卓脸色随着一件件意外,愈发黑沉,心中更是滴血。
短短两刻钟,伤亡便达到上千人。
对比十五万大军来说伤亡不算大,可对士气的打击却难以忽略。
直至现在,他们走过的山路勉强才过半程,队伍行进的速度便近乎停滞了。
噶尔赞卓黑着脸拔出剑,一剑砍在身旁一名犹豫后退了半步的亲卫后颈上,举剑大吼道:“全军急行军突出山路,谁敢后退半步,全队皆斩!”
见此,身旁亲卫也不敢为那人收尸,步伐不敢再犹豫,急忙加快脚步,甚至开始推搡起前面的士兵。
噶尔赞卓甩了甩剑上血珠,收剑入鞘。
恍然,“轰隆隆”一声雷鸣轰然炸响,惊得噶尔赞卓心头猛地一跳。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为何,心中徐徐升起一股不安感并以极快速度浓烈起来。
“去,看看后军发生了什么?”噶尔赞卓声音带着着急,指了名身侧的亲兵,道:“另外,让辎重营快点通过栈桥,若车马不便通行,换人背粮!”
“是...”那名亲兵刚要领命。
噶尔赞卓抬眼,便看到一名神色满是惊惧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朝他跑来。
“大人!如本大人!”
“神罚!是神罚!!神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