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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守村人,棺中妻 > 第1460章 剿妖檄文

第1460章 剿妖檄文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他们想做的事,比想象可怕得多。”

    “比如?”

    “比如,让西北的妖孽再闹大一些,大到边关告急,大到圣上不得不从修仙中分心,大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听懂了。

    大到位子换个人坐。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盘棋,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西北的妖孽不只是妖孽,朝堂的党争不只是党争,背后的那只手,已经在伸向那个最高的位置了。

    我慢慢说道:“所以大人更需要武当的人去镇妖。”

    尚书大人直视我。

    “老夫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三十年,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做到致仕,可有人非要掀桌子,那老夫也不能坐着等死。”

    他重新回到石桌旁,拿起茶壶。

    给我的杯子斟满。

    滚烫的茶汤落入杯底,激起一圈细密的泡沫。

    “莫离贤侄,你方才说的推势力入局,老夫觉得可行。”

    他将茶杯推到我面前。

    “但这个人选,不单是武当,茅山宗也要入局!”

    我端起茶杯,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滚烫温度。

    尚书大人看着空了的茶杯,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推举术士这不难,可是如果让天下人推崇剿妖之行……这怕是需要贤侄费些文采了……”

    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今想要稳住局势,就是要让天下人剿妖,并且推崇盛行。

    而古代本就有檄文一说。

    打仗之前,声讨的文书。

    这样会鼓舞乙方士气,瓦解敌方军心。

    陈琳骂曹贼,骆宾王讨伐武则天等等,有很多的典故。

    所以这尚书大人的意思,就是让我写檄文。

    但我却是有些忧心忡忡。

    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水到渠成的,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显然是韩莫离的才识和见解在作怪。

    我本人自然对目前的局势完全不懂。

    而且朝堂里对立,用精怪做文章,主事人沉迷修仙长生,这都是韩莫离的推测和见解。

    我几乎没有任何的左右。

    到了现在,我似乎有些知道这一世和殷霜的关系了。

    可能……

    韩莫离和殷霜完全不认识,但依旧在对立面。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可能就是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在这边思考。

    独属于韩莫离的主导思维就开了口:“交给学生,一定完成任务!”

    ……

    回到尚书府客院,我反手将门关上。

    将外头的风声和喧闹一并隔绝。

    屋里很静,只有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我没有点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走到桌前。

    将书箱里的笔墨纸砚一件件取出摆好。

    那方从家中带来的旧砚台,墨锭,紫竹毛笔。

    还有一叠裁好的宣纸。

    研墨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翻涌的念头如同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韩莫离的才识在意识深处涌动。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只要我伸手去够。

    就能舀出源源不断的活水。

    随后我睁开眼。

    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的刹那。

    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我自己都微微一惊。

    “天道昭昭,妖氛蔽日,地维荡荡,邪祟横行。”

    这一次,字迹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次落下的字,笔锋锐利如刀,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是用剑劈出来的。

    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我没有停。

    笔锋继续游走。

    “妖患者,非山林之孽,乃庙堂之贼也。”

    只此一句,便定了调子。

    西北的妖孽不是妖孽,是有人在朝堂上养着的。

    这句话没有明说。

    但任何一个看得懂汉字的人,都能品出味道来。

    “自圣上龙御以来,宵小窃位,奸佞当道,外托忠君之名,内行祸国之实,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窃国之利以肥私囊。”

    我的笔速越来越快,墨迹在宣纸上连缀成行。

    字与字之间仿佛有怒火在烧。

    “边关将士,饥寒交迫,弯弓而战者,不知为谁而战,西北百姓,流离失所,泣血而泣者,不知向谁而泣,而彼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锦衣玉食,高谈阔论,以百姓之膏血,养一己之爪牙!”

    写到这里,我手腕一顿。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浓墨坠下。

    在爪牙二字旁洇开一团黑渍。

    我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息,忽然将笔提起,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养妖也!”

    这三个字写完,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滴墨,反倒成了神来之笔,像一滴血溅在纸上,触目惊心。

    我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臣等不才,愿以微躯赴汤蹈火,扫西北之妖氛,复边关之安宁,然欲平外患,先除内蠹,蠹在朝堂,妖在人心,非臣等好为大言,实乃天下安危,系于一线。”

    这一段是收束。

    语气从凌厉转为沉痛,从怒骂转为泣血。

    檄文的精髓在于情绪要有起伏,一味地骂,骂到后来就成了泼妇骂街。

    反而失了分量。

    要在最愤怒的地方忽然沉下来,让看的人感到写檄文的人是真的痛心。

    真的绝望,才能让愤怒更有力量。

    我放下笔。

    将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第一遍,感觉锋芒毕露。

    读第二遍,感觉字字诛心。

    读第三遍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篇檄文的杀伤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它骂的是朝堂之贼,但字里行间没有点名。

    可越是不点名,看的人就越会往自己身上套。

    贪污的官员看了,会觉得骂的是自己。

    养私兵的看了,会觉得骂的是自己。

    而那些真正做贼心虚的人看了,会坐不住,会开始互相猜忌。

    会想尽办法堵住这篇檄文的传播。

    而堵得越急。

    就越说明心里有鬼。

    这正是尚书大人要的效果。

    我长出一口气,将两张纸叠好。

    用一块镇纸压住,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月色正明,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我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那轮冷月。

    心中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

    韩莫离这一世,和殷霜完全不认识。

    但在方才写檄文的时候,当那些愤怒的字句从笔端涌出,我心底某个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问。

    如果这篇檄文真的传遍天下,殷霜会怎样?

    她是妖。

    不管她是不是九尾,不管她背负着什么秘密,在天下人眼中,她就是妖。

    檄文一旦发出,号召天下人剿妖。

    那股被煽动起来的怒火和恐惧会像洪水一样席卷整个西北。

    而殷霜,首当其冲。

    我猛然攥紧了廊柱边缘。

    方才写檄文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朝堂党争太子谋逆。

    我骂的是朝堂之贼,自认为没有针对任何具体的妖。

    但檄文这东西一旦发出去,怎么解读就由不得作者了。

    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把矛头引向九尾。

    引向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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