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干呕了好几下，喝了口水才堪堪压下去。
随后捏着鼻子把袋子里的东西拽出来一件，抖开一看，是件破外套，灰扑扑的，胳膊肘那儿补了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下摆磨得都起毛了，袖口黑得发亮，不知道沾了多少东西。
李星月拎着那件褂子，表情从嫌弃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们……穿的这玩意儿进的城？”
修罗在旁边嘿嘿一笑：“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不错个屁！”
李星月把褂子往袋子里一塞，赶紧把袋口扎上：“这什么味儿啊，你们怎么穿得下去的？这玩意儿穿在身上不熏得慌吗？”
“那没办法啊，流民营那边换的。”
修罗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这样才能掩饰身份啊。”
李星月想象了一下这几个货穿着这身破衣服混在流民营里的画面，嘴角抽了两下：“你们几个往那儿一站，那气场也不像流民啊。”
“所以我们还往脸上抹了东西，”修罗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就那种泥巴糊糊，抹得脏兮兮的，头发也弄乱了，还特意弯着腰走路，看着跟饿了三天似的。”
“……行吧，你们赢了。”
李星月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忍不住问：“那你们进商场之前呢？总不能穿着这身进商场吧？”
“那不能，我们找了个巷子换了身干净的才来的。”
李星月刚想说什么，鼻子里又窜进那股味儿，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两下，赶紧拿手捂住鼻子：“你们赶紧把这玩意儿扔了，放这儿熏得我脑仁疼。”
修罗应了一声，起身把那几个袋子拎到门口去了。
李星月坐回椅子上，灌了口茶水压了压，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
血月在旁边一直憋着，憋得肩膀都在抖，忍了半天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紧接着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跟抽风似的，手里的筷子都掉地上了。
李星月皱着眉看她，又看了看其他人，忽然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
“你笑什么？”他盯着血月，语气里带上了点警觉。
血月捂着嘴摆手，笑得说不出话。
李星月又把目光转向修女。
修女端着水杯，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小月月，这事儿跟姐姐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参与。”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看起来十分真诚。
李星月又看向暴君。
暴君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点，又压回去了，清了清嗓子：“我想拦来着，没拦住。”
“你拦什么了？”李星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拦谁了？”
暴君不说话了，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飘向别处……
李星月扭头看向修罗：“你解释解释。”
修罗还在嘿嘿笑着呢，闻言把两只手一摊，表情坦荡得让人想揍他：“逗你玩的。”
“什么？”
“别傻了少爷，我们怎么可能真穿这玩意儿进来啊？”
修罗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那味儿我们自己闻着也受不了。”
李星月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你搞这些来干什么？还专门带进商场，还搁包间里放着？”
修罗两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让你闻这一下了！”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李星月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僵硬，从僵硬到扭曲，最后“噌”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你他妈——专门搞一袋子屎味儿的东西来熏我？”
“也没专门搞，”修罗往后退了半步，嘴上还在逞能，“就……顺路带的，反正也不沉嘛。”
“顺路带的？你顺路带什么不好你带这个？”
李星月绕过桌子就要去逮他，修罗一边躲一边还在笑：“消消气消消气，就逗你玩一下，又没真让你闻多久——”
“我他妈刚才差点吐了！”
包间里顿时乱成一团。
修罗绕着沙发跑，李星月在后面追，两个人一个跑一个撵，沙发上的靠垫都被撞得飞起来一个。
甜甜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把游戏机一扔，拍着手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李星月追了两圈没追着，扶着沙发扶手喘了两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
血月还在笑，修女端着杯子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暴君一脸无辜地端着酒。
一个比一个清白，一个比一个无辜。
李星月冷笑了一声：“行啊，都搁这儿装是吧？你们一个个的，就算没参与，刚才看戏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欢，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他说完又扭头去找鬼夜：“鬼夜你来说——”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刚才鬼夜坐的那个位置空了。
李星月愣了一下，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见鬼夜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几袋子漫画，一本一本翻着，看得聚精会神，跟周围这堆破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星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清了清嗓子：“鬼夜。”
鬼夜翻了一页漫画，没抬头。
“鬼夜，”李星月把声音放软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哥问你个事儿。”
鬼夜这才抬起头，表情很为难，眼睛眨巴眨巴的：“哥……我正看书呢。”
“看什么书，先放一放，”李星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刚才那事儿，你看见了吧？”
“他们几个合起伙来整我，你肯定看见了，谁带的头？你告诉我，哥给你加十本漫画。”
鬼夜抱着书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更为难了，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二十本！”
鬼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回去了，小声嘟囔：“哥，我不能出卖朋友！”
“我靠！”李星月一拍大腿，眼一瞪，“你小子现在开始跟我来这一套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