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音也随了他最后的愿,便开口答应:“好,本帝女成全你。
只比剑术,不动用其他神通。三招之内,你若还能站着,你儿子一家,本帝女饶了。”
铁剑老人猛地愣住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被嘲讽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苏尘音居然真的答应了,还主动放宽了条件。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感谢的话。
大恩不言谢,对一个将死的剑修、将死的叛徒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拼尽全力打完这最后一战。
他将长剑横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剑意骤然凝聚。
这一战,他等了一辈子。
输了是命,赢了……
就算赢不了,他也要让所有人看看,他铁剑老人的剑道,不是全然的笑话。
他铁剑老人要用这一战,来洗刷一点点屈辱,哪怕只是一点点。
要是苏尘音知道他这心里所想,肯定毫不犹豫呸了一声。
哼,还洗刷屈辱?
白日做梦呢。
“第一招!” 铁剑老人低喝一声,身形暴起,手中长剑裹挟着冷铁寒芒,直刺苏尘音咽喉!
这一剑可谓是快、狠、准。
剑未至,凌厉剑气已经先一步撕裂地面,在坚硬的剑坪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身后的铁剑山庄的所有人齐齐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他们庄主最强的起手式,多少成名剑修都栽在这一剑下!
可苏尘音见状,却丝毫没有拔剑的打算。
她只是轻轻侧身,铁剑的剑尖擦着她耳畔掠过。
她甚至没低头看那柄剑,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铁剑老人脸上,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铁剑老人一剑落空,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长剑从直刺变横扫,直削苏尘音颈侧。
这一式变招流畅狠辣,剑势如流水般自然,足见他十几万年功底确实扎实。
苏尘音脚下微动,整个人轻飘飘向后退了数寸,堪堪避开剑锋。
冰冷的剑风扫过身前,带起一阵凉意。
“第二招了。”
苏尘音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得像在数一二三。
铁剑老人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两招了,对方连剑都没拔!
他咬碎了后槽牙,猛地将长剑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
剑身悬空高速旋转,瞬间分化出万千道剑影,铺天盖地朝苏尘音笼罩而下!
“万剑化影!”
这是铁剑十三式里最变幻莫测的杀招,每一道剑影都是实打实的剑气,密如暴雨,封死所有退路。
他不信这样还逼不出苏尘音的剑!
为了表示对他渴望自己拔剑的尊重,苏尘音终于拔剑了。
右手虚空一握,斩落剑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瞬间一道赤红剑光在万千剑影中一闪而过。
没人看清她挥了几剑,也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赤色光芒像一条游龙,在密密麻麻的剑影里肆意穿梭,所过之处,剑影尽数碎裂,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眨眼工夫,铺天盖地的万剑化影,被破得干干净净。
铁剑老人手臂微微发颤,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可他的眼神反而更亮了,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太强了。
苏尘音的剑道造诣,远超他百倍千倍,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可正因为如此,能跟这样的对手真正交手一次,哪怕输得一败涂地,也值了!
死在这样的剑道之下,不冤。
“第三招!” 铁剑老人暴喝一声,双手紧握剑柄,将全身灵力、剑意、甚至神魂之力,一股脑全灌注进剑身之中。
这一剑,倾尽所有。
十几万年修为,十万年剑道,十万年的爱恨、愧疚、偏执、不甘,全部浓缩在这一击里。
剑身上的寒光越来越盛,整个剑坪都被映成了冷白色,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簌簌飘落。
“寒 —— 铁 —— 碎 —— 星 ——!”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招式名。
长剑化作一道冷白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苏尘音轰然斩下!
苏尘音双眸映着那道扑面而来的冷白光柱。
她缓缓举起斩落剑,剑身赤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古朴苍茫的剑意从剑中苏醒。
这一剑,没有什么花哨的名字,她就是普普通通地往前一刺。
赤红色的剑气和冷白色的光柱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天崩地裂的冲击波。
两道剑意碰撞的力量被压缩成一道细线,从交锋点向四周蔓延开。
细线所过之处,空气无声碎裂,空间浮现出发丝般细密的裂纹,像精美的瓷器被轻轻敲了一下。
三息之后,平衡破碎。
冷白色光柱从中间裂开,像一根冰柱被硬生生击断。
赤红剑气长驱直入,精准刺中铁剑老人手中的长剑。
那柄陪伴了他十万年的仙级极品长剑,从剑尖到剑柄,寸寸碎裂。
金属碎片纷飞如雨,叮叮当当落在剑坪上,清脆又刺耳。
剑碎的瞬间,铁剑老人浑身剧烈一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浑身骨头像被震散了架,稍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疼。
他半跪在地上,用断剑剑柄撑着地面,到底还是没彻底倒下去。
“我输了。”
铁剑老人颤抖着吐出三个字,带着血沫,也带着彻底的解脱。
剑碎了,山庄完了,这辈子也走到头了。
可奇怪的是,他嘴角反而微微扬了起来。
“多谢帝女…… 让老朽死得像个剑修。”
铁剑老人仰起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得白发泛着微光。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中断剑剑柄滑落,身体向后倒去。
生命气息飞速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轻烟,最终归于虚无。
铁剑山庄众人见状,鸦雀无声。
他们的庄主死了。
死在帝女剑下,也死在了他偷来、又打磨了十万年的剑道上。
人群里有人嘴唇发抖,有人红了眼,可更多的是慌乱和茫然 。
主心骨都没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帝女会不会把他们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