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玄铁大网横亘在水道正中央。
李辰安悬浮在暗流里,归墟之眼穿透浑浊水体,将网上每一寸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网绳表面的阵纹排列极为精巧,以网眼为节点精巧排布,构建出一套完整的感应回路。
这套回路不主动攻击。
它只在触碰的刹那,向御兽山庄的主阵传递信号。
挂在倒刺上的三具尸体随水流起伏,皮肉已经腐烂殆尽。他们触网后死于随后的追杀。
暗河封死了。
李辰安向后蹬了一脚,顺着水流往来路退去。
——
岩缝出口透着一线冷月。
李辰安钻出来,站在林边,拍去身上的水迹。
正门方向的爆响声早已停歇。那十四个人撑了约莫一刻半钟,比他预估的略短。
这条水路走不通,硬闯正门会触发感应阵,周遭的树冠和岩壁上也布满了暗哨的气息——御兽山庄把这片地方守得铁桶一般。
他现在需要一个不触发警报直接走进去的身份。
李辰安拢起外袍,迈步往流云城走。
——
次日正午,德济当铺后堂。
听风楼暗桩老者将一封信函推过桌面。
"少城主昨夜从城外回来,今早在城主府门外贴了告示。“老者嗓音压低,”他要去御兽山庄挑坐骑,招募随行客卿,元婴期以上,能压制高阶妖兽者优先。"
李辰安把信函捏在手里,神念扫过上面附着的印记。
正是昨夜马车里那个锦衣青年的印章。
"选拔何时?“李辰安问。
"今日申时,演武场,揭榜即可应试。"
李辰安把信函折起,塞进怀中,起身走向门口。
老者在背后轻声说了一句:”少城主此人跋扈惯了,阁下若去,小心些。"
"我知道。"李辰安没有回头。
——
申时,城主府演武场。
场内站着七八个应选的修士,各自打量彼此。有壮汉持锤,有女修握剑,气息参差不齐,多数在元婴前期徘徊。
演武场正中高台上,少城主端坐太师椅,手边搁着一盏茶,翻开记名的册子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扯了扯。
"来了这些歪瓜裂枣,真没劲。"
就在此时,场内走进一个人。
青袍半旧,脸上遮着半张青铜面具。靠近时,演武场内几个修士都不自觉地错开了半步——这人身上压着一股东西,若死水,若深渊,说不清楚,却让人觉得呼吸沉了几分。
"姓名。"记名的随从扬起笔。
"林安。"那人声音低沉。
少城主斜了那青袍男子一眼。
"修为?别浪费我的时间,元婴期以下的,直接走。"
"元婴初期。"林安说。
少城主嗤了一声,偏头对身旁的统领说了两句话。
那统领身形魁梧,战甲厚重,眉间有一道旧伤留下的白痕,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渗出,踩在石砖上发出厚重的脚步声。
"来应选的,先过我这一关。“统领停在林安面前,抬起下巴。”一招,你接住,就算过。"
场内几名修士都往后退了半步。这位统领上个月刚击溃了一名元婴后期的散修,凶名在流云城传了好一阵。
林安抬起眼。
"你打出来。"
统领面色一沉,大步向前。
元婴后期的灵力猛烈爆发,铺天盖地压下,演武场的石砖在这股灵压下崩出细密裂缝。他双拳合击,引动周遭仙灵气凝成磅礴掌力,狠狠砸向林安胸口。
这一掌足以将整块磐石轰成碎末。
林安只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向前一推。
统领那股席卷而来的掌力撞上这只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
消失了。
没有余波,没有气流乱窜,那一掌的全部力道被那只手吞进去,化为乌有。
统领双掌的冲劲落空,身体前倾。
下一息,他胸膛突生剧痛,气海处传来撕裂感,金丹晃动,元婴微震。那股消失的掌力未被卸掉,反而全数倒灌回了他自己的经脉。
统领双膝软了一软,单膝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演武场内,鸦雀无声。
高台上,少城主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盯着那个单膝跪地的统领,再看向林安,嘴巴微张。
旁边的随从低声说:"少城主,那人把统领的掌力吞进去,又反送进他的气海里。"
少城主猛地站起身,茶盏落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高台走下来,几步到了林安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半张脸被面具遮住的男人。
"你叫林安?"语气变了,倨傲消了大半。
"对。"
"哪里人?"
"散修,无门无派。"
少城主沉默了片刻,随即拍手大笑。
"好!本少爷没眼光,挑了一堆废物,结果真货自己走进来了!“他转头对随从说,”把他们都打发走,赏点仙石,别叫人白跑。"
随从应声,那几个应选的修士面面相觑,各自退出了演武场。
少城主转过身,笑容格外爽朗。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双手递出,姿态比方才客气了数倍。
"林客卿,这是随行玉牌。“少城主亲手放进林安掌心,”拿了这个,御兽山庄的人见了你,跟见了我一个样。"
李辰安把玉牌握入掌心,神念一扫,确认了上面附着的阵纹和印记。
进山庄的凭证,到手了。
少城主浑然不知,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大笑道:"林客卿,明日随本少爷去御兽山庄,看中什么妖兽随便挑!"
李辰安收起玉牌,垂下眼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