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原本满脸期待的众人，顿时齐齐愣住。
营长？
二营长？
这是什么鬼名字？
大乾军中有校尉，有都尉，有将军，有侯爷，但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营长？而且还是二营长！
既然有二营长，那一营长又在何处？
李二鸡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高阳。
“高相，这二营长是个什么长？难道是高相和陛下新商议出来的官职？”
朴多也是眉头紧皱。
他盯着那根还在冒着白烟的漆黑炮管，又在嘴里默念了两遍。
“二营长炮……”
“二营长炮……”
念着念着。
朴多的眼睛莫名的就亮了起来，他朝着众人开口道。
“虽然我朴多不知道营长是何官，也不知道为何偏偏是二营长。”
“但不知为何，当这名字一喊出来，我就有种……下一刻就该把这门炮拉到阵前，照着对面的城门，狠狠轰他娘的一炮？”
李二鸡闻言，双眼也是骤然一亮。
“对！”
“就是这种感觉！”
“俺方才还觉得这名字怪，可现在也是越念越顺口，越念越觉得痛快！”
“二营长炮！”
“开炮！”
李二鸡猛地朝前一挥手。
轰！
明明只是李二鸡随便喊了一嗓子，眼前的土炮也并未点燃，可众人的脑海中却像是再次响起了方才那道惊天动地的炮声。
百步之外。
铁甲崩碎！
木靶洞穿！
城门震颤！
这名字虽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可配上这一炮，竟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道与畅快！
就连吕震都捋着胡须，忍不住地点了点头。
“这名字老夫也觉得不错，虽说营长是何物，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听着也觉得这位二营长很会轰！”
高阳的嘴角一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的二营长炮，竟能引起众人的共鸣。
高阳扫了众人一眼，干咳两声道，“诸位说的不错，这二营长是什么官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日后本王一声令下，这二营长炮能将该轰的人全都轰得稀碎，那这名字便没白取！”
“好！”
李二鸡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就叫二营长炮！”
“这次下江南谁要是敢挡高相的路，那便把二营长炮拉上来，让它跟那帮狗东西讲讲道理！”
众人闻言，脸上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这时，高阳也回头喝道。
“陈胜！”
“属下在！”
“你带人将本次试射的记录、装药量、炮身尺寸、炮车损伤与格物院账册全部汇总成册，封好以后，立即快马送进宫中，请陛下定夺。”
“你告诉陛下，此炮眼下只有一门，前十二根炮管尽数炸裂，唯有这一门通过三次小药量试验与今日的足药试射。”
“百步之内，可轻易贯穿铁甲木靶，再穿两层厚木，铁丸没入土墙。”
“但此炮炮膛不平，筒壁厚薄不一，每放一炮，都必须等炮身彻底冷却之后，再由匠人仔细查验，否则便有炸膛之险。”
“本王想将它带往江南随军试用，还请陛下恩准！”
“是！”
陈胜立即领命，带人前去。
高阳又看向李铁牛与那群满脸烟灰的匠师，开口道，“铁牛，你们有心了。”
“大公子言重了，只要这玩意对大公子有帮助，铁牛就很满意了。”李铁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毕竟他搓了几年的燧发枪，至今还没搓出来，这让他也觉得有些对不起高阳的信任。
高阳大手一挥，直接道，“本王对功臣，一向有功必赏，这次所有参与火炮试制之人，一律赏银百两！”
“前十二次试制中受伤的匠人，另加额外的抚恤！”
轰！
此话一出。
李铁牛与一众匠师的眼圈瞬间红了，齐齐跪地，激动道。
“愿为乾王赴死！”
“赴汤蹈火啊乾王！”
而三千老卒的眼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羡慕。
那可是百两银子啊……
而且所有人都有，这得多少钱啊？
但紧接着他们也兴奋了起来。
毕竟高阳对格物院的工匠这么大方，那又岂会对他们差了？
这次下江南，他们说不定也能捞上一笔啊！
吕震望着三千老卒炙热的眼神，还有跪地激动的格物院匠人，嘴角狠狠一抽。
他这一刻，似乎有点明白高阳为什么这么得军心和民心了。
但吕震也有点无奈。
没办法。
这小子也太壕了！
光是辩法这一波，便赚了几百万两银子。
更莫说还有烈酒，肥皂，白玉糖，皇家一号会所在疯狂的敛财！
这打法别说整个大乾了，哪怕七国都没将领能够效仿一二。
毕竟这打法也太考验财力了！
“……”
皇宫。
御书房。
金乌西沉，大片昏黄的余晖穿过皇城的窗棂，落在殿内冰冷的金砖上。
武曌一袭黑红龙袍，背负双手，正静静站在窗前，那双凤眸越过重重宫阙，望向长安城南。
那里是灞桥的方向。
再往南，便是江南。
小鸢站在武曌的身后，安静地替御案上的烛台添上灯油。
“陛下，您似乎有心事？”
小鸢望着武曌那张矜贵绝美的脸颊，小声的道。
武曌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小鸢，你说高卿这一去，江南会死多少人？”
小鸢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
“若那些人肯俯首伏法，那死的便只会是该死之人。”
“可若有人断漕、闭城，甚至举旗相抗……只怕真会闹出一场不小的乱子。”
武曌的一双凤眸微微沉了下来。
是啊！
这也是她的担心所在。
江南不同于大漠，那里河网密布，城池众多，官、商、世家又彼此勾连，互为倚靠。
明枪易躲……可藏在暗处的刀，才最令人防不胜防。
小鸢看出了武曌的担忧，轻声道。
“陛下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乾王，乾王当年只带八百骑，便敢直入大漠。”
“河西两战，他更是先翻沧澜山，再越有着死亡四百里的大沙漠，迂回两千里，杀得匈奴一阵胆寒，漠北一战，更令匈奴从此名存实亡。”
“就连大楚的十万精锐，也不曾拦住乾王。”
“如今乾王手中有三千河西、漠北旧部，还有破虏侯与长驱侯随行，更持天子剑，节制江南诸军。”
“放眼江南，谁能伤得了他？”
小鸢的声音带着一股自信，显然是对高阳十分有信心。
武曌点了点头，也开口道，“高阳的本事，朕比谁都清楚。”
“可知道他能赢，与担心他会不会受伤，这是两回事。”
过了数息，武曌忽然问道。
“小鸢，你说三千人……会不会少了？”
小鸢一怔。
她的一张脸顿时变的极为怪异。
少？
三千百战精锐，再配备上火药，陌刀，这已经足以横扫一支寻常的上万大军了……
可放在此刻的武曌眼中，却还是少了。
陛下对高相……
小鸢的脸蛋微微泛红。
武曌也自知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当即一双冰冷的凤眸扫了过来。
小鸢立刻一脸正色的道，“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乾王乃我大乾基石，无论再多人，只要能保证乾王的安危，那都是值得的。”
然后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但三千老卒再加乾王的本事，这已经不少了，若是再增兵，那只怕便不像巡狩，而像出征了。”
“江南百姓见到大军压境，也难免人心惶惶，漕运与商路也可能因此受扰。”
武曌背负双手，没有说话。
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所以她只给了高阳三千人。
这足以护住他，也足以震慑江南，却又不至于惊扰沿途百姓。
武曌重新望向南方，一双凤眸深邃。
她既担心高阳在江南遇险，也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将无辜百姓卷入兵祸。
在她看来，最好便是乾王王旗所至，该伏法的伏法，该交代的交代。
以最小的兵祸，顺利解决周家与扎木背后之人一事。
只是这，相当不现实啊！
也就在这时。
御书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京畿大营急报！”
急报？
武曌的一双凤眸瞬间落到殿门处，有些愣神。
毕竟现在高阳应该在京畿大营点兵，然后就是顺势下江南了。
这时候能有什么急报？
“进来。”
武曌沉声道。
很快。
一名内侍快步入殿，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一封盖着火漆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格物院李铁牛等人在试制燧发枪时，阴差阳错的搓出了一门……土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