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炮？”
武曌的眉头一挑。
内侍赶忙道，“此物形似一根粗大铁筒，以火药激发铁丸。”
“方才在京畿大营足药试射，一炮便击穿百步之外蒙着铁甲的厚重木靶，又撕开后方两层木板，最后深深嵌入土墙！”
“炮声响时，大地震颤，数百匹战马同时惊嘶，威力远胜寻常火药包！”
轰隆！
小鸢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大，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一炮击穿百步之外蒙着铁甲的厚重木靶，又撕开后方两层木板的画面。
这天下……竟还有此等神物？
武曌也有些不淡定了，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接过急报。
“一炮洞穿铁甲木靶，又连破两层厚木？”
内侍连忙道，“此事千真万确，吕老将军、破虏侯、长驱侯与三千旧部，全都亲眼所见！”
“不过格物院眼下只造出了这一门。”
“此前十二根炮管全部炸裂，这一门虽经三次小药量试验与一次足药试射，但炮膛仍不平整，筒壁厚薄也不均，每放一炮都须彻底冷却查验，否则便有炸膛之险。”
“乾王已经将试射记录、装药量、炮身尺寸与格物院账册全部封好，请陛下定夺。”
“乾王还想将此炮一并带往江南，沿途继续试用。”
武曌快速扫过这封急报。
当看到最后一行，她的动作忽然顿住，脸色怪异的道。
“这玩意……叫二营长炮？”
小鸢一愣，也有些懵逼。
“二营长？”
“陛下，我大乾军中何时有这个官职了？既有二营长，那一营长又在何处？”
内侍跪在地上，一张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奴婢也不知。”
“只听说……这是乾王亲自赐的名。”
武曌沉默了数息，然后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
“果然，如此莫名其妙的名字，也只有那厮想得出来！”
小鸢看了一眼急报，又小声念了一遍。
“二营长炮……”
“陛下，奴婢明明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何意。”
“但为何念出来以后，总觉得若有人胆敢据城抗旨，乾王只需站在城下一声令下，这一炮便会轰得格外痛快？”
武曌一怔。
随后。
她忽然笑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小鸢连忙点头。
“有！”
“巧了，朕也有这种感觉！”
武曌先是应了一句，然后再次看向这封一炮洞穿铁甲木靶，又连破两层厚木的奏报。
下一秒。
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声，骤然响彻整个御书房！
“好！”
“好一个格物院！”
“好一门二营长炮！”
“纵然眼下只有一门，纵然它还有炸膛之险，可大乾既能造出第一门，往后便能造出十门、百门、千门！”
“今日它能在百步之外洞穿铁甲木靶，来日便能替我大乾将敌军的重甲、城门与军阵，一并轰碎！”
武曌猛地转身，重新望向长安城南。
她那双凤眸之中，也再无半点阴霾，只剩下一股睥睨天下的畅快与锋芒！
高阳有三千老卒，有陌刀，有重甲，现在还有这一门二营长炮。
那她还有何好担心的？
武曌娇躯挺的笔直，一脸霸气的道，“朕才准高卿南下，格物院便在他出京以前，替他搓出这样一门神器！”
“这就是天意！”
“上天安排的最大，那这周家的公道该讨，扎木背后的真凶该杀！”
说完。
武曌宽大的龙袍衣袖猛地一挥。
“准了！”
“传朕口谕，二营长炮准随军试用，再命李铁牛率五名格物院匠师同行！”
“沿途每次装药、发射、炮身损耗，皆须造册记档，一份交乾王，一份直送天听！”
“再替朕告诉高卿一句话吧。”
小鸢抬起头，一脸好奇的道，“陛下，什么话？”
武曌背负双手，淡淡道，“若江南那帮王八蛋真敢反，真敢叛乱，那就给朕狠狠地打，给朕狠狠轰他丫的！”
嗡！
小鸢一脸震惊，有点难以置信这种粗鄙的词汇，竟然会出现在武曌的口中。
但看着武曌那张矜贵，绝美，因为这一门二营长炮而高兴的脸颊，她终究只是低头应了一句。
“奴婢遵旨！”
“……”
没过多久。
宫中锦衣卫的快马也赶到了大营，带来了武曌的口谕。
“陛下有旨。”
“准二营长炮随军试用，再命李铁牛领五名格物院匠师同行。”
“沿途每次装药、发射、炮身损耗，皆须造册记档，一份交乾王，一份直送天听！”
“陛下另有一言。”
传旨内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若江南那帮王八蛋真敢反，真敢叛乱，那就给朕狠狠地打，给朕狠狠轰他丫的！”
轰！
此话一出。
李二鸡、朴多与三千老卒齐齐挺直腰背，浑身热血沸腾！
高阳也笑了。
他也没想到二营长炮的诞生，竟让武曌这么兴奋，甚至说出了给朕狠狠轰他丫的这种话。
显然，武曌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高阳双手抱拳，朝皇宫所在的方向郑重一礼。
“臣高阳——领旨！”
随后。
高阳看向李二鸡，直接下令道。
“二鸡，你速速将二营长炮装车，炮身、火药与铁丸分开运送，匠人单独保护！”
李二鸡兴奋得满脸通红。
“末将领命！”
几名工匠立即换下断裂的横木，又用铁箍将炮架重新加固。
很快。
新制的土炮被三层厚布重新盖住，由四匹挽马牵引着，缓缓驶入军阵中央。
高阳又冷声下令。
“今日试炮之事，列为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朴多与一众老卒齐齐高声呐喊。
高阳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周川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还有周川昏迷以前，那一句“奶奶还在家里等我”。
周川已经到了长安城。
可消息一旦传回临河县，那些连伤残银都敢吞，连周铁山都敢害的人，又岂会什么都不做？
想到这里。
高阳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化作了无尽的冰冷。
“朱三！”
锦衣卫阵中，一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汉子立即大步走出，单膝跪地。
“属下在！”
高阳盯着朱三，直接下令道。
“你速点一队锦衣卫，全部换上快马，先大军一步，昼夜兼程，速下江南！”
“本王要你直奔临河县，护住周川的奶奶！”
“在本王抵达以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周家老宅，更不许任何人逼她改口、将她带走，或动她一根头发！”
朱三抬起头，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抹杀气，“殿下，若有人敢动呢？”
高阳的眸子冰冷到了极点。
“擅动者，无论是谁，无论身份，皆斩！”
朱三重重抱拳，猛地起身。
“末将领命！“
“若那位老太太少一根头发，属下提头来见！”
“锦衣卫，随本百户走！”
朱三高喊一声，翻身上马。
哗啦啦！
一队锦衣卫齐齐跟着翻身上马。
下一刻。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朱三带着一队锦衣卫，率先冲出京畿大营，一路朝江南疾驰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高阳这才翻身上马，最后扫了一眼三千旧部、随行锦衣卫与格物院匠人。
他的右手骤然抬起，朝南方猛地一挥。
“出发！”
“目标——江南！”
呜！
苍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京畿大营！
三千旧部同时翻身上马，铁甲轰鸣，陌刀如林。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高阳一扯手中的缰绳，那面玄底金纹的乾王王旗顿时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陌刀如林。
重甲震地。
满载火药、强弩与那门新制土炮的车轮，缓缓碾过官道！
当大军抵达灞桥时，李文轩、李承器与李心月的三辆马车早已等在路旁。
见乾王王旗到来，三辆马车也随之驶入队尾。
这一日。
周川携大乾忠勇之家之匾，跨越四百里，跋山涉水入长安，求公道，而高阳亲自请旨，率三千河西、漠北旧部，出灞桥，下江南！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