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无论他多坚强,到了这一刻,都是无助的。
冰冷的审讯室中亮着冰冷的光,日光灯的光不像是白炽灯的光,那麽的黄,给人一种充满了油烟味的感觉。
日光灯的光是白的,是冷色调的,照在房间里,也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霜。
小胡子议员坐立难安,他以为自己并不会害怕,但是真的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麽勇敢,那麽坚强。
「我要见蓝斯!」,他拍打着桌子,用最大的声音吼叫一样没有礼貌的喊出来,「我要见他!」
不过坐在他面前的探员对他的要求并不太感兴趣,「局长不愿意见任何人,但如果你能说出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许他会来见你,在你说出来之後。」
小胡子议员有些抓狂起来,「你们让我说什麽?」
「说那些我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吗?」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麽?」
「栽赃?」
「陷害?」
「这是赤裸裸的暴力政治,我要求见总统,我要求见蓝斯,我要求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从他的身上其实已经不太能够看出他身为联邦国会参议员的镇定,从容,还有风度。
他就像是街头那些打不过又骂不过的人,开始撒泼。
这些都无济於事,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他是撒泼的国会参议员,就接受他无礼的要求。
负责审讯工作的人摇了摇头,「议员先生,你要知道,叛国罪在联邦所有罪名中是最重的罪,只要我们能够确认这一点,在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前,不管是谁都无法把你从这里带走。」
「你的律师,总统,任何人,他们都做不到这一点,除非他们也想要背负上相同的罪名。」
「你现在最好交代你的那些问题,只有把事情摊开了,说清楚,说明白了,问题才好解决。」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我们的工作就是阻止犯罪,阻止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出现,如果你没有做这些事情,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毕竟我们是有口碑的!」
审讯的探员微微一笑,「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几乎是零差评!」
当然没有差评,因为想要打差评的那些人都已经完蛋了,而那些没有完蛋的,也不敢打差评。
能活着出去他们都已经要感谢上帝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那麽一会,他们怎麽可能还敢说联邦调查局做事不公道,不讲证据?
当然也有那麽一两个倔驴一样的种,不过这些人最终都为自己的差评感到羞愧,甚至是羞愧得想死,羞愧到真的去这麽做了!
小胡子议员一脸的愤怒,他用力捶打着桌面,「你们让我说什麽?」
「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说什麽,我根本没有叛国的行为,这是陷害!」
探员「呵呵」的笑了两声,他掏出一支香菸给自己点上,靠在椅背上,没有一丁点想要工作的态度,「我们有的就是时间,议员先生。」
「这里是联邦调查局,如果你没有问题,你觉得我们会把你找过来?」
「好好回忆回忆,你做的那些事情中,有没有背叛国家的事。」
小胡子议员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保持着沉默,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能说,只要说了,哪怕是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有可能被牵扯上叛国罪。
可他忽略了这里的工作人员的严格,就在他闭上眼睛没有多久时间,一泼冰水就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审讯他的人,「你们在对我用刑?」
审讯人员只是笑着,不回答他任何话。
没多久,就到了午餐的时间。
联邦人上流社会的人非常讲究饮食的均衡和高效率,他们不需要像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人那样从早到晚从事重体力劳动,所以他们不需要在早餐吃下含有大量热量的食物。
对比一下他们和那些普通人的早餐就能发现,他们早餐对蛋白质以及淀粉类食物的摄取都是很少的,不像工人群体,每天一大早就吃含有大量油脂和盐分的食物。
这也让他现在更容易感觉到饥饿。
中午没有他的午餐,下午他变得更精神了一点。
平时他下午都会睡上一觉,但是今天没有,饥饿让他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的神经,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胃壁在互相摩擦。
他有一种怀疑,如果再饿下去,他会不会把自己消化掉?
晚餐的时间到了,那些审讯人员就当着他的面吃起了联邦调查局内的工作餐。
夥食很好,蓝斯对待员工在福利待遇上绝对是没话说,每个人都有牛肉或者鱼肉,然後是蔬菜,面包,蒸麦仁,还有水果和果汁饮料。
在工作期间不充许饮酒,所以这里不提供酒水。
食物很香,用料很实在,一点也没有应付的意思,这种散发着一种「大集体」味道的香味与那些餐厅中厨子们精心烹调出来的食物有些不同。
充满了一种诱人的香味。
小胡子议员有些扛不住饿,「我一天没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审讯人员依旧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笑容,虽然小胡子议员不明白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联邦政府雇员,他凭什麽对自己这个联邦政府的主人露出那样的笑容。
「抱歉,议员先生,餐厅没有为你准备晚餐,等到明天才会有,所以今天只能委屈你先饿肚子,一切等明天再说。」
「当然如果你愿意交代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事情,我们可以分你一点吃的,或者帮你订一份食物。」
小胡子议员听到这直接闭上了眼睛,想要用食物和饥饿逼迫他承认他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绝不答应!
他不知道是如何度过夜晚的,不仅仅是饿的问题,还有睡不着。
每当他差点睡着,或者刚刚睡着的时候,就会有一泼冷水浇到自己的脸上,一下子就「激活」了他。
这也让他的衣服现在都是湿漉漉的,在这里甚至感觉到了冷!
现在还是夏天!
为了维持最後的体面不至於在这里赤裸着身体,他只能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终究还是会睡着,以及被泼醒。
所有被抓捕过来的人都接受到了这番审讯,有人早就说了,但是审讯的人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现在的这些人他们能交代的,也都是一些小问题,想要他们配合的把剧本表演下去,就一定要让他们到极限!
就像肯特议员那样,两天大半的时间下来,就算他们让他承认自己曾经刺杀总统,他也会立刻就承认,都不带犹豫的。
承认了未必会死,但是不承认,真的会死!
死亡这个东西在人们还感觉不到它即将到来时,就不会对死亡产生任何抗拒和害怕的情绪。
就像那些小孩,他们甚至能够把死亡挂在嘴边聊着自己不怕死,或者类似「等我老了如果我行动不便我就跳楼」之类的话。
这是因为他们对死亡没有清楚的认知,也没有死亡逼近的焦虑感。
只有真的那种快要死了,死到临头的人,才会珍惜生命,才会想要活下去,就像那些同样年轻却得了绝症的年轻人们。
你问他们最大的愿望是什麽时,这些曾经也直言不讳不畏惧死亡甚至是向往死亡,以此来表现自己与众不同和酷的年轻人们,会告诉你——「我想活!」
人都是这样,屎尖尖不从腚眼戳出来,就始终觉得自己还能憋一憋。
晚上的联邦调查局是热闹的,外界更热闹。
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一些地方政府也打电话向总统询问这件事的真实性,以及「为什麽不阻止蓝斯那麽做」这样的提问。
在他们看来,联邦调查局直接打断国会参议院全会的表决,并且在全会会议上抓走了一些参议员,这本身就是对联邦政治体系的亵渎。
不过当总统也举起「叛国罪」时,这些人也没有话说。
在联邦,有的规则,就是不能触碰的,比如说叛国罪。
一个参议员可以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收受下面资本家输送过来的利益,联邦法律甚至主动帮他把这些收入洗白成他「投资所得」之类,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也能做一些违法的事情,比如说做一些令人发指的恶行,甚至是杀害一些被他们施暴过的人,但法律不会处置他们,反而会帮他们隐瞒,去主动破坏证据链让他们脱罪。
他们可以做任何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唯独不能叛国。
一旦叛国,谁都救不了他们。
蓝斯面前的电话也在不断的响起,除了接听了少数人的电话并且和他们聊了聊外,其他的他都让管家给推了,就说他喝了酒,已经睡了。
上午十点多,小胡子议员扛不住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二十多个小时不睡觉,对於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而言其实挺要命的,更要命的是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饥饿以及困顿让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无法言说的,那种随时随地都感觉自己会暴毙的状态中,强烈的濒死感正在警告他,别抵抗了!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做出一个决策,是死亡,还是苟活。
十点多,蓝斯正在办公室处理手中的工作,桌前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内部线路的电话。
他接起来之後「嗯」了一声,打这个电话的人肯定知道自己在打给谁。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喜悦情绪的声音,「————议员已经交代了,他愿意配合我们自首并检举其他人。」
「我知道了,做得好。」
随後他将放在手边上的几份档案袋拿了过来,从中翻了翻,找出了其中小胡子议员的档案袋,拆开,检查了一遍之後,驱车前往总统府。
总统在开会,关於亚蓝地区议院议员,还有一些州的州长抗议的事情,他们要求联邦政府允许地方议院并入国会,这大概会为联邦政府新增十几个参议院席位,也会为众议院增加大约一百个左右的席位。
这是一件大事,容不得他不小心的对待。
直到十一点半多,总统才从会议室中回来,他见到蓝斯之後招呼了他一声,两人一前一後的进入了办公室中。
「怎麽样,有什麽好消息吗?」
他相信蓝斯知道他在说什麽,蓝斯也的确知道。
蓝斯将手中的一份材料递了过去,表情肃穆,他没有用更多的语言来形容这份档案内那些骇人听闻的案件,让总统自己去看。
有时候不说话,不表达,反而更具有震慑力。
总统翻开看了起来,越看越沉默。
像是职务犯罪,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资本家们开绿灯已经是小胡子议员做过的最无害的事情了。
继续往下看,像是谋杀罪,泄密罪之类的数不胜数,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其中还包括了收取境外来源不明的大量现金,并向境外传递一些联邦政府的机密信息,叛国罪确实是给他坐稳了—
实际上这种事情大多数联邦的政客都做过,只要他们的级别到达一定的程度後,就有很大可能会做。
比如说在一些外交场合,联邦如今在国际上比以前活跃得多,有时候人家想要打听一下联邦政府後续的国际政策倾向,这些参议员收了别人的好处,自然要透露一点东西出去。
这些消息未必会对联邦政府造成什麽实际性的伤害,但泄密就是泄密,加上蓝斯一些「加工」,基本上是完蛋了。
这也让总统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那份档案,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蓝斯,「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处理?」
蓝斯耸了耸肩,双手合拢在一起,但很快又分开,「向社会公布,然後走司法程序。」
「该审的审,该判的判,不能因为他们是国会参议员,法律就给他们留一条门缝。」
「作为联邦最高的统治者之一,他们应该比普通人更加的守法,也应该更敬畏法律。」
「我们应该把他们作为典型,用来告诫剩下那些人,有些底线是一定要坚守的!」
「一旦失守,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总统不知道他是不是利用这几句话在点自己,不过无论如何,都配合到了这一步,没有理由在最後作出不妥协的态度。
他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决定,这些年联邦的发展越来越快,我们的官员已经变得有些松懈。」
「是时候,让这些事情成为一个善意的提醒,让他们认识到现在还不是放纵自己欲望的时候,也不是他们可以践踏法律的时候。」
事情确定了下来,那麽接下来自然会走全套的司法程序。
总统给司法部那边打了电话,明面上分权时司法部是一个独立的机构,但在具体执行上,司法部还是受到执政党和总统的影响。
这就像法律上让人们不要犯罪,可依旧有人会犯罪一样。
消息一出,可以说是再次震惊了全社会。
当大量的证据开始出现,之前还在怀疑,还在一小撮人推动下怀疑联邦调查局在搞政治倾轧,利用执法和暴力机构陷害联邦官员的人们,突然就转变了想法,认为蓝斯是在做好事。
那些证据,证人,足以让小胡子议员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伴随着总统府发布的一系列声明,人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的事实一联邦调查局是真的抓到了这些顶级政客背叛国家和犯罪的证据,这不是陷害,是除恶!
社会底层最重要的选民支持蓝斯的抓捕行为,那麽其他政客就没有办法反对他。
反对蓝斯,就等於想要推翻这些议员们的罪恶,等於当着选民的面践踏法律的尊严!
那些底层在老爷们的眼中什麽都不是,可当他们团结在一起时,也能发挥出老爷们都需要让步的力量,还有气势!
伴随着小胡子议员的交代,其他议员也都和蓝斯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开始主动认罪,并且配合蓝斯把这场戏演好,换来蓝斯不对他们进一步动手的承诺。
他们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作为蓝斯身为联邦调查局局长期间获得的「终身荣耀」。
他自己可能吃不到这些影响力的变现,毕竟他没有办法自己去选总统什麽的,也基本上进不了国会。
但是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未来的那些年轻人,他们将会继承这些影响力,并且发扬光大。
这件事结束时,联邦调查局的声望也达到了顶点!
蓝斯的个人声望也是如此!
经此事件之後,再也没有人想要挑战一下蓝斯,挑战一下联邦调查局的权威。
甚至是地方政府,在谈到联邦调查局和蓝斯时,也会有一些忌惮。
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私下调查他们,有没有抓住他们的什麽把柄。
在联邦,就像是人人都存在自己都不知道的偷税漏税一样,政客们身上或多或少总要存在一些问题。
不想被联邦调查局按在地上,成为新闻头条,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联邦调查局,以及蓝斯,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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