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急切的模样，赵洪军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父亲，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如此急迫地南下，会不会反而丧失了主动权？毕竟是我们主动找上门去求合作，在谈判桌上，谁急谁就被动。”
“那位顾司令要是看穿了我们急于求成，恐怕会狮子大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咱们赵家手里，不也握着二十多枚核弹吗？”
“极东联邦有核武，我们也有，互相威慑之下，他们未必敢轻举妄动。”
“说到底，最后应该还是要回归到常规手段来解决问题。”
“论常规军事手段，泛联合体那边鞭长莫及，即使有他们帮忙，我们也未必会怕姬家，更别说还有个钱家和我们一起...”
赵延年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儿子赵洪军的脸，仿佛要看穿他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狗屁。
“军儿，你还是不明白，时代变了，游戏规则也跟着变了！”
“咱们手里的核弹都是战术核弹，射程不到2000公里，弹头当量才三十到五十万吨。”
“这样的核力量用来威慑普通势力是足够了，但绝不包括沙俄的前太平洋舰队！”
“极东联邦的北风之神级核潜艇，每艘搭载十六枚布拉瓦潜射弹道导弹，每枚携带六到十个分导式核弹头，单枚弹头当量至少十万到十五万吨。”
“一枚布拉瓦的杀伤范围，完全可以覆盖整个奉天城！”
“他们不需要精准命中，不需要摧毁我们的军事目标，他们只需要往奉天、往滨江、往东宁各扔一发，我们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末世！不是旧世界！”
“现在没有联大、没有安理会、也没有全球一百九十多个主权国家互相盯着！”
“离开了国际舆论、经济制裁、人道主义审判的威慑，发射一枚核弹不会比打出一枚手枪子弹困难！”
说到这里，赵延年的声音下意识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所以如果极东联邦掌权的那帮人，如果觉得用几颗核弹灭掉赵家和钱家，就能帮姬家统一东北，让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在东亚大陆上获得一个稳固的立足点，换来太平洋科技联邦更优惠的贸易条件，你说，他们会有什么理由不去按下那个按钮？”
听着父亲的分析，赵洪军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仿佛毁天灭地的蘑菇云下一秒就会从奉天升起。
“死人是没有办法谴责的，也没有办法报复。”
最后，随着赵延年最后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洪军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了，那种被父亲用一把思维的铁锤狠狠砸开了所有侥幸和幻想之后，只剩下赤裸裸真相的感觉。
他不甘心，他总觉得父亲的话里有某种过于悲观的预设，但他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支点。
因为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赵延年看着儿子的脸色从不甘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凝重，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枯瘦的手掌重新拍在赵洪军的肩头，这次力道很轻，像是怕拍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所以，军儿，我们必须尽快南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里带着一种赵洪军从未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急迫。
“只有和关内建立联系，才能打破我们被核武的掣肘，关内那位的军工体系是从旧周邦手里直接接过来的，他肯定有战略级别的洲际导弹！”
“只有把他拉进东北的棋局里，才能让泛联合体投鼠忌器，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动核，一定会招来同等量级的报复！”
“是，父亲..”
...
深夜，奉天南郊，于洪军用机场。
跑道两侧的引导灯在夜色中亮成两条平行的光河，将这座末世后沉寂多年的军用机场照得如同白昼。
地勤人员早已完成了最后的检查，油罐车刚撤走，弹药补给车还停在停机坪边缘，随时待命。
机场上空，两架G10A战斗机率先划破夜空，它们的加力燃烧室在夜幕中喷出两道橘红色的尾焰，轰鸣声震得跑道两侧的野草簌簌发抖。
紧接着，那架体型庞大的军用运输机开始滑跑，机头微微上扬，沉重的机身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拔地而起，收起起落架，朝着南方的高空爬升而去。
机舱内，发动机的轰鸣被隔音材料过滤成了一层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海兽在水下低吟。
军用运输机的内部远没有客机舒适，舱壁上裸露着管线和液压杆，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赵洪军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带紧紧扣在腰间，他旁边的座位上，是奉天军区副司令员徐继国。
徐继国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写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刚毅。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将官常服，肩上的中将军衔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末世前，他曾是北方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少将副参谋长，是北方战区体系内排得上号的高级参谋军官。
此刻，当军用运输机终于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的颠簸逐渐平稳下来之后，徐继国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赵洪军。
“洪军，这趟航程的具体安排，你先过目一下。”
赵洪军接过文件，翻开。
“我们目前已经飞离东北空域，正在穿越旧渤海空域，预计大约4个小时后，抵达第一个经停点。”
徐继国伸手指向文件上的一个标注点。
“东方战区，胶东基地。”
“那边会安排一小时的休整和加油，然后换乘关内提供的运输机继续南下。”
“从胶东到夜省夜市的龙堡空军基地，直线距离大约2000公里，预计还需要将近4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