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洪军是被警卫员从床上叫起来的。
不是正常的起床时间，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披上外套拉开门，警卫员敬了个礼，语气急促：“首长，老首长请您马上去书房，有急事。”
闻言，赵洪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在父亲身边几十年，太清楚老爷子的作息了。
赵延年从来不在早饭前谈公事，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能让老爷子打破规矩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时，看见赵延年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几张纸，背对着门。
窗外天刚蒙蒙亮，奉天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远处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
但赵延年没有看窗外，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父亲。”赵洪军在门口站定。
赵延年没有回头，他将手里那几张纸朝身后递了递，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滨江的钱伯安昨夜紧急送来的，你看看吧。”
赵洪军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然而才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姬家……代表周邦，加入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
“极东联邦……前沙俄太平洋舰队……太平洋科技联邦……漂亮国西海岸科技精华……”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抬头，目光与父亲在晨光中对视。
“父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赵延年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眼窝比昨天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我们在讨论关内的时候，姬家已经在签约了。我们在谈怎么借关内的势，姬家已经把境外核武势力的协议签完了。”
赵洪军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情报，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父亲，极东联邦……勘察加半岛……那个地方，不是旧沙俄太平洋舰队的核潜艇基地吗？”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个。”赵延年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勘察加半岛在哪？”
赵洪军一愣，随即浑身的血像是被人猛抽了一管。
勘察加半岛。白令海峡。东北的正北方。
“关内那位顾司令，离我们四千公里，中间隔着二十亿丧尸。”赵延年缓缓说道。
“勘察加半岛，离我们不到三千公里，中间只隔着一个极东联邦。”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我们与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丧尸作为缓冲。”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插进了赵洪军脑子里最脆弱的那个部位。
他想起昨天自己还在为关内的威胁犹豫不决，父亲用“距离就是防线”说服了他。
但勘察加不一样....
“爸……”赵洪军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极东联邦，还有太平洋科技联邦，他们会不会帮姬家打我们？”
赵延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但平静里藏着的情绪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这就要看姬家给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姬家开出的条件？”赵洪军皱眉。
“姬家现在穷得只剩半个省，能开出什么条件？”
“半个省是不够，但‘周邦’这两个字够。”赵延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看到情报上的用词了吗？‘代表周邦’，姬家是代表整个周邦签的约。”
“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认的不是黑龙省，是周邦，姬家那个老东西，手里只有半个省，但他签的字，盖的是三千年皇室的章，这就是他唯一还值钱的东西——法统！”
赵延年的话音刚落，赵洪军就意识到父亲说的完全正确。
一直以来，东北三家都在实力层面较量，没人把姬家那个空头皇室当回事。
但境外势力不懂东北的实际情况，他们只认名号，只认血统，只认那个延续了三千年的招牌。
姬家仅仅用一块招牌，就换来了赵家靠实力都换不来的东西。
“钱伯安为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赵洪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不是最恨我们吗？”
赵延年冷笑了一声：“因为他怕了，他一个人扛不住，所以想拉我们下水。”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钱伯安那老狐狸，掐姬家的水泵站、掐粮食线、逼姬家嫁女儿，他最怕什么？最怕姬家翻身！”
“现在姬家不仅翻了身，还找到了两个能给他撑腰的干爹，你说钱伯安急不急？”
赵洪军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份情报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作为继承人应有的沉稳：“父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延年重新坐回太师椅，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越来越亮，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锋利。
“两件事。”
“第一，滨江那边，派人去稳住钱伯安。告诉他，赵家会和他共同应对姬家的变局，让他先别慌。但不要承诺任何具体的军事行动，我们不当钱家的枪。”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与儿子对视：“你南下的行程不变。不但不变，还要加快。原本给你三天准备时间，现在，今天就走。”
赵洪军一怔：“今天？”
“就今天！”赵延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姬家找到了外部靠山，这个局已经不是我们东北三家关起门来能解决的了。”
“他们能借境外的势，我们也要借关内的势。而且要快，必须赶在姬家完全消化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的支持之前，和关内建立直接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枯瘦的手掌拍在赵洪军的肩头，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军儿，现在的形势比我们昨天谈的时候更紧迫，姬家那头，已经不是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姬家了。”
“勘察加核潜艇，硅谷第五代战机，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抵抗的。”
“但关内有，关内那位顾司令能整合四大战区，说明他手里一定有我们想不到的牌。”
“现在已经不是内斗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共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