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聪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黄先生说那人在东欧那边很有门路,认识船厂的人,里面有些……特殊的存货,一直没人动过。你最好亲自飞一趟欧洲,当面跟他谈。”
"什么特殊的存货?"君玥追问。
李子聪那边顿了顿:“黄先生没细说,就讲了一句你朋友要的越大越好,那东西够大'。玥玥,我觉得这事靠谱,老板不是说了越大越好吗?
黄哥这个人我了解,他说话向来保守,能让他说出'够大'两个字的,肯定小不了。”
君玥惊喜过望,“行,我去。你把地址和联系人给我。”
李子聪笑着说:“你来,我去接你,我陪你一起去。”
君玥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那个长途电话的第二天,李子聪私下给赵振国发过一封密电。
“赵总,君玥在找船遇到瓶颈了,四万二您都说小,她现在很迷茫,您看,是不是直接告诉她?”
赵振国的回电隔了一天才到,上面写着:
“不急。让她再找一阵子。她越是找不着,外人越相信我们是真的在做赌船生意。你那边继续盯着就行,有合适时机我会通知你。”
李子聪叹了口气,他过界了,幸好boss没有怪他。
又过了十几天,李子聪收到了赵振国的第二封密电,这次的内容明显不同:
“时机到了。你联系君玥,陪她去看船。记住,不要让她知道是我让你联系的。”
李子聪明白了,君玥这颗棋子,到该落下去的时候了。
他当天就给君玥打了那个电话,语气兴奋自然,说得头头是道,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君玥在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语气里还透着感激。
挂了电话之后李子聪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心里说了句“玥玥,对不住了”。
三天后君玥飞了巴黎。戴高乐机场人潮汹涌,她在到达大厅里转了一圈,看见李子聪靠在栏杆上冲她挥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出口处的人群里,冲她扬了扬手。
等君玥走近了,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你老板是不是天天折腾你?”
君玥笑了一下,没接话,目光越过李子聪的肩膀往后看。
她这才注意到李子聪身后站了四个男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体格精壮,站姿警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着周围的人流。
四个人并排站着,既不说话也不走动,与周围匆匆忙忙的旅客形成了某种突兀的对比。
君玥愣了一下:“这几位是……”
李子聪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保镖。赵总安排的。”
君玥的眉毛挑了起来:“保镖?我就来欧洲看个船,要什么保镖?再说我也略懂些拳脚...”
李子聪把手里的行李箱交给其中一个人,转身低声对君玥说:
“这是BOSS的交代。这不是怕不安全吗?都是前东欧国家的特种兵退役,有波兰的,有捷克的,还有一个格鲁吉亚的。钱boss已经付了。”
君玥张了张嘴,想说“至于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安排了一队雇佣兵跟着,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没再多问,跟着李子聪和那四个人出了航站楼。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奔驰旅行车,司机也是李子聪的人,剃着板寸头,脖子上纹着一道细细的青色纹路。
君玥上车坐定之后,四个保镖上了后面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高速公路,朝东边开去。
路上李子聪简单交代了行程:先开五个小时到纽伦堡,在那里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往东走,穿过捷克和斯洛伐克进入乌国境内,从乌日哥罗德一路往东南方向到黑海沿岸,全程差不多要三天。
君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德国的田野和树林一帧一帧地后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四个保镖的事,赵振国安排的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一个赌船项目。
路上走了两天半,穿越了三个国境线。
第三天傍晚,车子终于驶进了尼古拉耶夫。
乌国南部的这座港口城市灰扑扑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毛子时期盖的,墙面斑驳,玻璃窗缺了角用塑料布糊着,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人骨头疼。
街上走的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军大衣的老人蹲在路边卖葵花子和自制烟卷,眼神警觉地看着这辆奔驰车缓缓驶过。
君玥从车窗里看着外面的一切,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野兽,气息微弱,但骨架子还在。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苏式酒店门口停下。酒店楼顶竖着一根生锈的天线,底层的橱窗里摆着几瓶落满灰的伏特加。
李子聪领着君玥和保镖们进了大堂,跟前台一个胖胖的乌国女人用俄语说了几句,女人递了几把铁皮钥匙过来。
当晚他们在酒店住下。君玥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一条窄街,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工业烟囱。
“早点睡,”李子聪把茶杯递给她,“明天一早有人来接我们。”
“谁?”
“谢尔盖派来的特使。七点。楼下集合。”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君玥就被楼下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吵醒了。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看见酒店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他们自己开来的奔驰旅行车,另一辆是当地牌照的旧款伏尔加轿车,车身上掉了一大块漆皮,露出底下的铁锈色。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瘦高个男人站在伏尔加旁边,四十来岁,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眼神精明。
见到君玥和李子聪出来,他大步迎上来,用带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
“我是谢尔盖先生的助理,姓伊万。他让我来接你们去船厂。”
李子聪上前跟他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
两人的对话很短,伊万不断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玥坐进伏尔加的后座,李子聪坐在她旁边,后面那辆奔驰旅行车跟着,四个保镖分乘两车。
伊万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老旧伏尔加的引擎咳嗽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车子慢慢驶出酒店停车场。
从尼古拉耶夫市区到黑海造船厂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变成了荒芜的空地,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铁轨,野草从铁轨缝隙里疯长出来,几乎淹没了枕木。
君玥看见了。
远远的,在黑海灰蓝色的水面上,一个巨大的灰色轮廓浮现在晨雾里。
车还在远处时,那个轮廓看起来像一座搁浅的小山,随着车子驶近,那座"小山"的细节慢慢呈现出来,长长的甲板,高耸的上层建筑,滑跃式的船首翘向天空,像一头即将跃出水面的巨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