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算是事实,大家都知道,但不能说出来。
尤其关乎大人的颜面,让一小屁孩儿戳破会更加尴尬。
被闺女笑话,被媳妇瞧乐子的李向东现在就很、非常、极其的臊得慌。
他的目光开始在屋内扫视。
注意到这一点的李小竹问道:“爹,找什么呢?跟我说说,我和娘帮你一起找。”
“呵呵,不用,我看到了。”
李向东直奔鸡毛掸子而去。
李小竹顿感不妙,拔腿就跑。
没往里屋跑,也没往院里跑,她直接跑到屏风后面,手忙脚乱的铺好宣纸,往砚台里倒好墨。
等李小竹身子笔直的坐在桌旁,提笔写起毛笔字。
李向东不紧不慢的拎着鸡毛掸子过来,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
装模作样练字的李小竹偷摸看了下对方的脸色,心里忐忑,嘴上轻声辩解。
“爹,孙爷爷说过,读书之人不打,伏案之人不打,伏案知道什么意思不?我现在就是伏案。”
“你知道的可不少。”
听到李向东的声音悠悠传来,李小竹的胸脯再挺起三分。
“我还知道别的呢,案前不施棍棒,砚边不发雷霆。还有还有,莫责灯下读书人,不打桌前写字郎,不是,是不打桌前写字姑娘。”
李小竹越说底气越足,感觉手中握着笔就如同有一层金钟罩在身。
现在再面对鸡毛掸子,她不仅不怕,还有恃无恐的光明正大扭过头来,迎上自己老子的目光,咧嘴露出豁牙子,笑的像只成功偷到鸡的狐狸,双眼眯成一条缝。
“嘿嘿嘿。”
“笑什么笑?好好写,等会儿我检查,但凡有一个字写的不好,看我抽不抽你!”
“我写的可好了,想抽我,门都没有。”
“是吗?那总有从案前离开的时候吧?我不急,账咱们慢慢算。”
李向东撂下话,转身离开。
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回原位,扭头看眼桌上的本子和笔,他收起来放进抽屉里,迈步走进里屋,关上屋门。
坐在炕头的周玉琴似笑非笑,“舍不得下手?”
“怎么可能?”
李向东来到炕前,一屁股坐下,身子后仰,双手垫在脑后。
“你这就不懂了吧?莫责灯下读书人,不打桌前写字姑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玉琴嘴上这样说,其实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就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舍不得就舍不得,真要舍得下手,她总有不练毛笔字的时候。”
屏风后面。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李小竹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五十个大字。
不过她仍在继续写,生怕李向东不讲武德,到现在还在等着她从桌前离开。
今天的写完,李小竹就接着写明天的。
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放学的李晓海到家,嚷嚷着喊饿的声音传进屋里,写字姑娘李小竹已经在写后天的五十个大字。
“甭写了,娘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想写明天再写,快点和我一起出去,再等会儿就要吃晚饭。”
李晓海过来完成周玉琴交代的任务,调头就往屋外走。
“娘,我跟妹妹说过了,用不用我帮忙?”
“用,馒头端屋里。”
“好嘞。”
饭菜上桌。
李小竹手拿《成语词典》从东厢房出来,边往正房走,边假模假式背诵。
正房的门帘撩开,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肉香,“好香呀!”
周玉琴听到声音从屏风后面出来,看向姗姗来迟的闺女,目光在对方手里的《成语词典》定格一瞬,手指八仙桌,“书放那儿,麻溜去吃饭,再闹幺蛾子换我揍你!”
面对发威的老娘,李小竹按说应该像老鼠见了猫似得害怕,乖乖把词典放好后去吃饭。但这回不同,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抱着字典,眼睛直勾勾看向屏风方向。
“爹,咱俩的事儿翻篇行不行?”
“行啊,不过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屏风后传来李向东的声音,李小竹忙接话。
“说来听听。”
“不管下午写了多少个字,只能算成今天写的,你答应,咱们就翻篇。”
“哎,行吧,我答应。”
李小竹知道不付出点什么,她下午戳对方气管子的事儿就会没完,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
“呀!我就说这么香,原来是大葱炒猪头肉!”
一切的负面情绪在李小竹来到饭桌前,看到满满一盘猪头肉时全部消失。
…
…
月亮升起落下两回,时间转眼来到后天早上。
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因为李向东在家的缘故,家里的伙食非常好,天天有肉吃。
李小竹吃的开心,这两天一直美滋滋。
三月初京城的夜间温度还在零下,李小竹因此仍住在老宅,晚上跟李晓梅和李晓兰一起睡。
“乐什么呢?”
“跟我俩说说。”
“今天小姨和有福哥哥回来,丫丫姐姐和表哥他们也会过来找我玩,我高兴!”
李小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跟同屋的俩姐姐打声招呼后回家。
“爹,早啊。”
李小竹穿过垂花门走进内院。
蹲在水房门口的李向东点点头,漱口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先别走,问你件事儿。”
李小竹驻足,目光里带着好奇,“问我啥事儿?”
“还能是什么?就是给菜地翻土的活儿,都过去两天了打算什么时候干?”
李向东的话出口,李小竹表现的很是风轻云淡。
“别急呀爹,今天就干。”
“今天?我明白了,你是真可以呀。”
“我可以什么?”
李小竹反问回去,刚刚的风轻云淡变成心虚。
看到她的反应,李向东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
“今天家里人多。”
李小竹乐了,“我知道。”
“是呀,你当然知道,所以你故意拖到今天才准备干活,就是想着大家伙都在,不好意思看你一个人干,然后就会帮你是不是?也不用全都帮忙,只要你小姨和有福哥哥出手,你就能啥活不干,净赚两毛钱对不对?”
李向东话毕,只见原本乐呵呵的胖闺女表情由晴转阴,再由阴转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