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
李向东拎着家里的搪瓷尿盆从公厕回来。
尿盆刷洗干净放回原位，他来到东耳房门前，抬手敲两下门，“醒了没有？”
“已经在起了，穿衣服呢。”
李小竹属于精力旺盛的那一波儿，别人或许要三番两次的催，她不仅不需要，有时候还会比在大人起的早。
衣服穿好，屋门打开，从屋里出来的李小竹抬头，“天气怎么这么好？不是说今天有雨吗？”
她嘟囔着来到水房门口，从李向东手里接过准备好的牙刷牙杯，转身蹲下，目光直射向厨房。
“爹，我娘呢？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起来做早饭？”
蹲在另一侧刷牙的李向东回话道：“你娘昨天累着了，还在睡觉呢，今天咱们家不做饭，买着吃。”
李小竹脑子里原本在寻思周玉琴干嘛了能累到睡懒觉，再一听早饭买着吃，立马不再多想，“买啥？”
“就那几样呗，想吃什么买什么。”
“我想吃豆腐脑，油饼。”
“可以，赶紧刷牙吧，别再说话了。”
李向东刷好牙，回屋拿上零钱和粮票。
李小竹找过来，“咱们一起去。”
“那就走。”
李向东在前带路。
李小竹往里屋张望一眼，看到周玉琴真的还缩在被窝里，再看一眼已经在下台阶的李向东，眼珠子转转，溜到里屋炕前，假模假式弯腰的同时嘴里嘟囔道：“嘿嘿，也不知道是谁掉的一块钱，真好，要是天天都能捡一张就更好了。”
见睡觉的周玉琴有反应，李小竹拔腿就跑！
“哈哈哈！”
李小竹咧着嘴足足笑了一路。
李向东就非常纳闷，“你到底因为什么一直在笑？”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个笑话。”
“讲讲，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爹，请问，一共有几只猴？”
“...”
胡同口的国营早点铺前，挤满了早起过来买饭的街坊，炸油饼的滋滋声响不停，豆腐脑，豆浆，焦圈和糖火烧等样样齐全。
“来点啥？”
李向东递钱票，再递过去个铁盆，“六碗豆腐脑，两斤油条，六个油饼。”
“再给来一张糖油饼！”
李小竹及时补上一句。
李向东端着盆，李小竹拎着油条和油饼，嘴里吃着糖油饼，从早点铺子前离开。
到家穿过垂花门，看到周玉琴站在院里等着，李小竹笑着递过去手里吃一半的糖油饼，“娘，是不是饿了？呐，给您先垫吧一口。”
周玉琴没接，“钱呢？”
李小竹装傻反问：“什么钱？”
一旁感觉气氛不对停下脚步的李向东是真不知道，“对啊，你跟她要什么钱？”
周玉琴反问道：“你身上的钱有没有丢？”
“没有啊，我出门就带着买早饭的钱，没剩下几分，全在口袋里呢。”
“我说的是你有没有在咱们屋里丢钱？”
“没有，怎么你捡到钱了？”
“我没捡到，有人捡到了。”
周玉琴说着转回头，见胖闺女要溜，直接上手揪住对方的耳朵，“钱呢？”
“我也没有捡到，娘，您快松手，我是在逗您玩呢。”
听到李小竹的解释，端着铁盆的李向东，还有正房门口瞧热闹的李老头和李老太全都笑了，唯独被坑的周玉琴没笑。
“等会儿把你枕头底下的五分钱给我听到没？”
“凭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说还不还吧？”
“我还。”
买回来的早点一一摆上桌。
金黄酥脆的油饼外焦内软，豆腐脑滑嫩入味，李小竹已经从失去五分钱的伤心事里缓过劲儿来，捧着碗吃的倍儿香！
美味不可辜负，有好吃的家里安静不少，饭吃完， 刚好赶上该去上学的点。
课本和作业本，昨晚就已经整整齐齐塞进书包里，李小竹回屋系上红领巾，书包背身上。全部收拾妥当的李小竹来到李向东身边。
“干嘛？”
“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有阵雨，对吧爹？”
“嗯，预报是说有阵雨，可不一定下。”
“那要是下了的话，中午能不能去学校接我放学？”
李小竹打的什么小算盘，李向东已琢磨明白。
“可以，只要老天爷下雨，我就去。”
“好！”
李小竹目的达成，瞬间乐开了花。
一旁的李晓海催促道：“你还走不走？”
“走，我这个班干部都没有急，哥哥你急啥？急着去学校补作业吗？”
“你别胡扯，我的作业写完了！”
“那谁知道是真写完了，还是假写完了。”
“真的！”
“好好好，又开始急，我信了行不行？”
兄妹俩斗着嘴穿过垂花门，再和等在老宅门口的李晓波汇合。
“晓波哥哥，奶奶做的什么早饭？”
“玉米面粥。”
“我吃的豆腐脑和糖油饼，明天早上我也去喝奶奶做的玉米面粥，早饭要换着花样吃。”
兄妹仨个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学校走，李小竹负责笑。
一上午，天气格外晴朗，一点下雨的征兆都没有，可李小竹心里一直记着天气预报，满心满眼都在等着那场阵雨。
直到临近中午，天色骤变，乌云快速聚集后明亮的天瞬间阴沉下来，呼呼的大风刮起，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而且还越下越急，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哗啦啦的大雨。
坐在教室里的李小竹兴奋不已，满脑子都是放学后李向东开车过来接自己回家的画面。
就是这场雨来得急，走得也快。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风已停，急促的大雨也已收势，天上只剩下零星飘落的细细小雨。
李小竹想着虽然雨小了，可再小也是雨，心里依旧抱着期待。
她今天早早来到学校门口，看着校门外过来接孩子们放学的家长们，有的步行，有的骑着自行车，但就是没有看到有一辆小汽车停在外面。
“李小竹！这里！”
李向东的声音响起，李小竹满脸惊喜的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边的树底下，李向东穿着一身雨衣，跨坐在自行车上，正在笑着冲自己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