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葱花鸡蛋饼，配两样素菜，一盆炝锅面。
周德明中午不在养殖场吃，饭桌旁只有刚睡醒的周老汉，还有坐等开饭的周父，正在摆放筷子的李向东，以及正在给碗里捞面条的周母。
手里盛好的第一碗递给周老汉，周母接着盛第二碗，“东子，下回别再冷不丁的过来，你提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留下鸡蛋鸭蛋，今儿就赶巧，攒了三天的蛋全让你爹全给卖了。”
周父接过第二碗，“卖掉就卖掉了，不碍事。家里腌好的咸鸭蛋有不少呢，等会儿给东子装上一罐子，带回去孩子们吃。”
养殖场里头有足足一千只蛋鸡蛋鸭，每天捡蛋的时候会自己先过一道挑拣工序。
鸡蛋主要是往供销社和国营副食店送，这些地方收蛋的规矩卡得严。
因为收上来的鲜蛋要入库周转，再加上调拨，放的时间没准，但凡带一点隐患，存放的时候一个坏蛋能带坏一整筐，人家不愿意担这个风险。
所以不止磕破，流汤和薄壳的蛋不收。
外壳看着完整，可带着细暗裂纹，壳上有砂眼，照蛋时查出来散黄的一律也不要。
专门腌咸鸭蛋的作坊收鸭蛋标准松一些，像那种有砂眼，细暗纹，作坊肯收。
但这类蛋的风险高，腌好之后放不长，作坊会压价收。
养殖场是长久的生意，为了不让人家压价，也为了不坏口碑，这类有瑕疵的蛋，不会和好蛋混在一块交货。
挑出来的瑕疵蛋，鸡蛋就便宜卖给村里人，自家分着吃，要是还有富余就攒着赶大集摆摊处理。
鸭子的数量少，相对的瑕疵蛋数量也少，除非破壳，其它的就自家直接腌成了咸鸭蛋，留着家里慢慢吃。
李向东喜欢吃蛋黄，“行啊，咸鸭蛋多装点。”
周老汉咬一口葱花鸡蛋饼，“东子，下午别急着走。鸭子都是大清早集中产蛋，上午收过一轮之后，鸭棚这边就不会再有鸭蛋。鸡不一样，有的下蛋完，晚会儿我去鸡棚里转一圈，应该能捡个七八斤。”
李向东笑着点头，“那就麻烦二爷爷了。”
周母想起上个礼拜天的事情，“东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俩孩子自己坐公交摸到咱们养殖场这边来，胆子实在太大了！”
李向东不好说已经狠揍过，面上故作无奈道：“在家已经反复说过他们了，以后出门必须跟大人报备，不能再单独跑这么远。”
“一定要多上心管着。”
周母知道眼前的女婿比较宠孩子，“一个小姑娘，一个半大小子，身边没有大人跟着，万一迷路或者遇上别的事，后悔都来不及。真要是出点什么状况，这个责任谁也都担不起。”
说完这件事，不再聊孩子，安安静静的把午饭吃完。
放下碗筷，李向东开口道：“爹，咱们这边的银行下午几点开口？”
抽饭后烟的周父问道：“你要去取钱？”
“嗯。”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歇晌关门，你这会儿过去正好，到了刚好下午营业，用不用我跟着？”
“我自己去就行。”
“成。”
周父站起身，找出来自己的私章。
存折开户点是中国农业银行京城昌平县南口营业所，简称南口农行储蓄所。
现在没有通存通兑政策，钱在哪存的就得在哪里支取，换别的网点一概取不出来钱。
周父办的户头留了印鉴，存款人本人不到场，李向东想取钱，存折和预留私章两样都得拿上，少一样都取不出来钱。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李向东应着声，往屋外走。
“叔，您要还困就再去眯会儿。”
“不困了，我去棚子里转转，看看用不用添水。”
周老汉扔地上烟头，踩灭后站起身。
周母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周父跟着一起帮忙送到厨房。
洗刷的活儿周母自己干，周父去找来一个粗陶罐子，拿抹布开始擦罐子的里面和外面。
周母叮嘱道：“等会儿再拿干布擦一遍。”
周父手上的动作没停，“知道。”
“装的时候仔细些，底下多垫一层麦秸秆。咱们村口这段往城里走的路不好，磕碎就可惜了了。”
“该怎么弄，我隔三差五开着车去送蛋，心里有数。只要路上不猛颠，保准破不了。”
老两口唠叨着，各自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陶罐子擦好，周父取来腌好的咸鸭蛋，再拎来半袋子麦秸秆，养殖场卖蛋也要用到麦秸秆，不缺这种东西。
先在罐底铺上一层软乎的麦秸秆，周父挑好的往往罐子里放，一层鸭蛋一层麦秸依次码放，装满后最上面再盖一层封好罐口。
“用不用过来检查检查？”
“你心里有数，我还检查什么？”
…
…
南口农行储蓄所
柜台前，李向东存折连同私章一并递进窗口内，“同志，里面的钱全取出来，取完再开一个新的活期折子。”
柜员接过东西，核对存折的信息，私章蘸上印泥比对底账。
现在的账目全是手工记录，账户结清之后存折属于业务凭证，储蓄所要收回留底，不会再交还给储户带走。
确认无误后，柜员把盖了结清章的折子放到一边，清点好的现金推到柜面上，私章也放柜台上。
“私章收好。”
“嗯。”
李向东拿走私章放回包里，“钱我就不点了，再开个新户存进去。”
柜员伸手，“私章。”
“没有，我想用我媳妇的名义开户，就是没带她的私章。”
“写你爱人的名字，最好本人过来办。”
柜员低头忙自己的去。
李向东见状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完事又把自己的工作证掏出来，“同志，我今天正好过来办事，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也不一定，你给通融通融。”
这年头开户没有强制核验储户证件的死规矩，没有存款实名制硬性规定，储蓄所的自由度在柜员手上，全凭柜员酌情把握。
郊县储蓄所遇上这种大额款项，柜员会格外的谨慎。
不过铁路的工作证现在很有说服力，算是很过硬的一个佐证，可以证明代办人的身份。
但也仅能证明代办人身份，不能替代储户本人，也不能代替预留印鉴。
柜员接过两样证件翻看一遍，最后松口：“行，那我给你办凭折支取，往后拿着折子就能取钱，不用印章。”
“多谢了同志。”
“不客气。”
柜员把两样证件还回去，一问一答简，不多时做好登记，一本崭新的活期存折新鲜出炉。
李向东开车返回养殖场，周老汉看到人下车，忙问道：“东子，是不是准备回城了？”
“是啊，时间不早了，该回了。”
“你等等啊，我去鸡棚给你捡鸡蛋。”
周老汉说着冲着后院方向喊道：“德明，德明！”
“来了。”
吃过午饭过来上工的周德明从后院出来，“回来了姐夫，咋了二爷爷？”
“你姐夫要回城，你跟我去鸡棚捡点鸡蛋。”
“好。”
周德明跟着周老汉拎着个竹篮子钻进鸡棚。
李向东这边跟着周父一起把一罐子咸鸭蛋放进车里，安置妥当，“爹，我也去帮着捡捡。”
周父点头，“去吧。”
棚里是一排一排分层架起来的鸡笼，笼子前面都带着倾斜的集蛋槽，母鸡下了蛋，蛋顺着坡度直接滑进槽里。
另起一头，李向东顺着第一排笼子挨个过集蛋槽，是带回去自己吃，不是卖钱，不用再额外去挑拣有没有瑕疵，看见有就直接上手捡。
“东子，软壳的别捡，经不起路上颠簸，稍微碰一下就破，有就单独挑出来。记得看眼槽底，有的鸡蛋会卡在缝儿里。”
“好嘞二爷爷。”
李向东应声后继续往鸡棚里走，捡的手里衣服兜不住，就送去周德明拎着的竹篮里，回来再继续。
三个人过一遍所有鸡笼，竹篮里的鸡蛋能有个七八斤。
拎着从鸡棚里出来，周父再给鸡蛋垫上麦秸秆，一切搞定后李向东道别离开。
进了城，路上来往行人不少，骑车的，赶路的人络绎不绝。
李向东没有直接回船板胡同，特意调转方向往景山那边开，最后在大三元酒家门前停车。
推开门进到店里，李向东找到负责登记预定的师傅，两人一阵交谈后师傅点头道： “库房里面原料刚好还有，可以安排。”
“那我现在定下，明天中午过来取可以吧？”
“可以，但是要交定金。这个东西做起来工序多，耗功夫，一旦给你留出来，就不能再接待别的客人。你要是到时间没来取，定金是不退的。还有啊，明天中午一定要准时过来，晚了就安排给别的客人了。”
“规矩我明白，定金要交多少？”
“二十块。”
师傅报价，李向东掏钱。
收好定金，拿笔在登记册上记下名字，取货时间，师傅撕下来一张字条交到李向东手里，当作取货的凭证。
“同志，这张条子收好，明天过来凭这个拿。没有条子，我们没法核对，不能给你出货。”
李向东点头，“放心，我明天准时拿着条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