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柳树的翠绿枝条在昏暗中缓缓摆动，每一次摇曳都泛起淡淡的光泽。林凡站在焦黑柳树的面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天地压制……”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自踏入这方远古战场以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起初以为是空间通道崩溃时受了暗伤，感知迟钝了些许。可如今静下心来仔细体会，才惊觉那股压制之力何等深沉厚重，如同整片天地都在无声地排斥他这个外来者。
他试着将一缕元神探出柳树神域的边界，甫一触及外界空气，便觉一股冰冷浑浊的巨大意志碾来，将他的感知无声绞碎。体内法力也随之震颤，像沸水泼上寒铁，经脉隐隐发痛。
这种感觉，就像整片远古战场都在冷冷地注视着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将他碾成齑粉。
林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更深处。
他试图再次勾连内景空间。
那是他最大的依仗所在，墨玉麒麟、先天古龙乃至原始神像都蛰伏在其中。
然而无论他如何凝神叩问，内景那扇无形的门始终紧闭如铁壁。他能隐约感应到它的存在，却仿佛隔着一层沉厚的冰壁，看得见光，却难以触及。
“原来如此……”
林凡睁开眼，眸底掠过一抹明悟。
不仅仅是通道崩溃所致，更是这方天地对外来者的本能压制。他修炼的法则、运转的法力、元神的波动频率，全都与此界格格不入。就像一柄在烈火中淬炼多年的利刃，突然被投入万丈寒潭，无论此前多么锋利，都会因温差而龟裂。
他再看向那株焦黑柳树，目光沉静而锐利。
“既然你知道我是外来者，也清楚这压制之烈，可有法子化解？”
石台上，焦黑柳树沉默良久。
枝条停止了摇动，裂痕中的暗红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仿佛这株古老的祭神正在认真思索，又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人类到底值不值得它倾囊相告。
足足半刻钟后，翠绿柳条才重新轻轻摆动起来，声音响在林凡耳畔，如朽木摩擦。
“要彻底摆脱此界压制，倒有两条路。”
它顿了顿，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
“其一，阁下继续留在我的神域之内。我虽不过一株残柳，但此方神域乃以本土祭神法则交织而成，可替你隔绝七成以上的天地排斥。虽不能尽数化解，却足以让你稳住战力，徐徐图之。”
林凡没有应答，微微颔首示意它继续。
柳树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
“其二……”
“领悟此方天地的法则之力，真正融入远古战场。让这方天地认可你，不再将你视作异物，而是此界的一部分。到了那时，压制自消，内景可开，一切后手皆能复苏。”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敬畏，连提及那条路，都仿佛压得它喘不过气。
林凡眉梢微挑，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光亮。
“听你这样说，第二条路虽难，却并非全无可能。”
“这……”
柳树似乎没料到他这般敏锐，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续道：
“远古战场的天地法则坚固至极，远非外界诸界可比。要在这种环境中领悟法则，若无本土传承引导，便如凡人徒手攀万丈绝壁。”
“具体而言，有两种法子！”
“其一，取得此界触及法则根源的传承功法，以修炼之道逐步参悟，化他界之力为己用。可此类功法，在祭神教内部都属于无上秘藏，非大功大缘者不能得。便如阳神镇那一位，当年何等受教中器重，亦未获赐一字半句。”
柳条猛然绷直，声音带出一丝罕见的惧意。
“其二……”
“猎杀真正掌握此界法则之力的强者，或我辈祭神中已然蜕变的可怕存在，直接吞噬其法则碎片，强行融入己身。以力破界，以杀证道。”
“然此法……”
它重重一叹，如枯枝被风折断。
“凶险万分。但凡能掌握真正法则之力的存在，要么修为通天，要么神域凶悍，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它们催动法则之时，便是同阶诡异强者都要退避三舍。阁下虽有不凡手段，但在我看来，与那等存在正面交锋……仍是九死一生。”
它顿了顿，目光幽沉地注视着林凡，仿佛想用这满腔沉重将他劝退。
“我并非轻视阁下，而是太清楚那些存在有多可怕。”
林凡听完，眼底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他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阳神镇那个祭神……它可掌握了此界的真正法则之力？”
焦黑柳树猛然一颤，翠绿枝条剧烈抖动起来。
“它已经蜕变成功！”
柳树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在祭神教中，它都算得上排名靠前的强大的存在，确实掌握了部分真正的法则之力。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
“它的神域笼罩阳神镇方圆百里，在其域内，几乎无人能击败它。且它还在日复一日吞噬周边祭神，壮大己身，用不了多久还会更进一步。就算它身上有你需要的法则之力，你也绝不是它的对手！”
“我奉劝阁下，千万打消这个念头！”
柳树的警告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千年积累的恐惧。
同为祭神，没有人比它更清楚阳神镇那位已经走到了何种恐怖的层次。也正是因为这份忌惮，祭神教明知它已有反心，却迟迟没有派出强者围剿。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绝对的把握。
林凡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神色平静如深潭。
“给我一份前往阳神镇的路线图。”
“阁下，何必执意如此！”
柳树急切地劝道：“你可以在我的神域之内静心参悟，虽说没有功法引导难度极大，但也并非绝无可能自行领悟出来。何必非要走那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
“若真能自行领悟，我在这段时间里早该有所感悟。此界法则之力比外界难上十倍不止，光靠枯坐冥想，没有功法指引，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林凡抬起头，目光穿透柳树神域的边界，望向外面的荒原。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领悟此界法则，唯有如此才能屹立不倒。”
“既然没有功法可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就去猎杀，那些已经掌握了此界法则的存在。”
柳树沉默了很久。
翠绿的枝条缓缓垂落，像一声无声的长叹。
终于，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焦黑树干中飘出，落向林凡掌心，化作一张古朴的路线图，标注着阳神镇的方向与沿途的凶险地域。
“阁下……好自为之。”
柳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如果林凡继续留在林家村，那么整个林家村就会变得更加稳固，它这位祭神就能趁机恢复力量！
可现在林凡执意要前往阳神镇，在它看来几乎是九死一生。
林凡将图纸收入袖里，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下一秒，忽然柳树再度开口道：“阁下留步。”
林凡脚步一顿。
焦黑柳树的树干忽然裂开，紧接着一道泛着翠绿色光芒的东西飞出。
像是一片轻盈的落叶那般，落在林凡的手心。
随着光华散去，正是一根极为细小，却泛着金色光泽的柳树枝。
焦黑柳树本就虚弱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萎靡。
它用着疲惫的声音，说道：“这根柳枝是我自身部分神性本源。”
“你将其带在身上，能够暂时遮蔽自身外来者气息，虽然无法做到全面遮掩，却也能让你摆脱部分的天地压制。”
“不过等到柳枝上的神性精华消耗殆尽，那么也就无法继续帮你遮掩气息了。”
“按照我的推测，这根柳枝能帮你支撑两个月时间。”
这是它对林凡的一种报答。
“多谢了。”
林凡没有推辞，直接将其收下。
一旦离开柳树神域范围，自己就会遭受天地最为可怕的压制，一身实力很难发挥出多少。
可现在有了这根柳树枝，就能让自身减少这种压制。
看到林凡收下自己的礼物，柳树不再言语，很快就陷入到蛰伏当中。
整个林家村上空，还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绿色神光，只是范围变得比之前缩小了好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