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解神通
一个月之後。
君山洗剑池，尺玉峰洞府。
宋宴正在静室之中闭关，他双目闭合，神念已经置身於无尽藏界中。
炼化了泰阿之後，虽然没有出现剑道幻境，不过其中所包含的剑意灵机，却十分庞大。
宋宴从未见过哪一柄古剑，拥有这样的灵机。
其实在不久之前，他已经动用过一次两仪之气。
然而单是炼化泰阿一剑，便让其再度充盈。
甚至，足够再让宋宴呼唤一遍陈临渊了。
於是青灰剑气徐徐而起，独笑剑身周遭好似有水波向四周荡去。
界中的景象逐渐变化。
「嗯？
」
眼前的景象，宋宴见过。
其实就是两仪界中墟海之眼附近的样子。
此刻，正有一人拿着鱼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海边垂钓。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陈临渊。
不过，即便是宋宴这个外行人，也能够很轻易地看出，他根本就不会钓鱼。
「陈师兄，你这是在干什麽呢？」宋宴问道。
陈临渊哦了一声：「你上回不是跟我说，要去东海吗？我习惯习惯。」
不是在问这个啊————
宋宴暗自腹诽。
陈临渊问道：「哎对了，怎麽感觉你这麽快就又攒够了灵韵，难不成你劫杀了一个魔门？」
「没有的事。」宋宴摆了摆手。
他一面开始习练剑术，参悟剑意，一面将古剑泰阿之事告诉了他。
只可惜这里是独笑的剑道幻境，只能使用独笑，不然还能拿来给他掌掌眼。
「泰阿————听说过。」
陈临渊眉毛一挑，神色怪异地看着宋宴：「你小子运气相当好啊，这种宝贝，也能被你弄到。」
「听说此剑乃是威道之剑，前几任持有者好像都是君王，不是剑修，所以此剑的剑气乃是天生地长。」
这件事宋宴先前翻阅古籍的时候已经得知了，却不知道陈临渊为什麽突然说这个，於是只是点了点头。
陈临渊见他没什麽反应，更加奇怪了。
「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嗯？
」
宋宴暂且停止练剑，看向陈临渊，似乎隐隐约约反应过来什麽。
「这意味着，此剑之中所蕴含的剑意灵机，也是天生地长。」陈临渊说道。
宋宴闻言，心头一震。
「陈师兄，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理论上讲，它在无尽藏之中，便能够不断产生剑意灵机，自然而然汇入两仪界。」
陈临渊说道：「即便你从今往後再也得不到任何古剑，单凭泰阿，也能够不断地参悟剑道幻境。」
「只是，这当中的间隔会很漫长而已。」
宋宴闻言大喜过望，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麽。
「陈师兄，既然此剑剑气是自然产生，那我若将他随身佩戴，不存入无尽藏，其中剑气会不会蕴养的快一些？」
「没那个必要。」
陈临渊说道：「首先，不单是无尽藏，所有剑匣、剑葫等养剑之物，都与乾坤袋不同。」
「本就与外界相连通，否则你以为众多剑修前辈为何要多此一举，单独弄出这些养剑之物？」
「————也是。」
「其次，」陈临渊继续说道，「你的无尽藏更为特殊，其中缘由，我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总之，将泰阿正常收入无尽藏温养就好。」
他似乎还看出了宋宴的一些心思，当即说道：「你可千万别拿它当个宝贝供着，这是飞剑，不拿来杀敌，那就是无用之物。
「呃————是。」宋宴闻言，有些悻悻。
没想到自己什麽都没说，心中所想就被陈临渊点破了。
「哎对了，你现在已经到东海了吗？」陈临渊问道。
上回宋宴跟他聊起这回事，他说自己虽然去过临海的仙城，也就是即墨，但是没有真正见过溟海。
「啊还没有。」
「怎麽这麽慢？你墨迹啥呢？」看来陈临渊是个急性子，闻言有些不满。
「这————」
宋宴说道：「还有一些要紧事办，这几日就动身。」
「个小屁孩有啥要紧事。」
「如果运气好，可能能够直接传送到东海去。」
「噢那行。」
很快，宋宴在陈临渊的指点之下，将剑术要略之中的许多基础御剑术又温习了一遍。
旋即停下来，问道：「陈师兄，如今我修成金丹，遇到的敌手个个都不简单。」
「你说我要不要再从太虚化书之中，挑选个一招半式修习？」
从云中剑开始，到剑阵环月、啸日、移星，再到吞日月和行天道，其实是同一剑道法门。
随着宋宴的修为境界和剑道造诣越来越高，逐渐对其融会贯通之後，可以说，这些都是同一招式了。
如此想来，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剑术在修炼。
「你觉得你的剑术学得还不够多吗？」
陈临渊还在装模作样地钓鱼，随口说道：「我怎麽觉得，你学的有点太多了。」
其实，经过十八亭飞渡之後，宋宴也更加重视基础的打熬。
而且他本身就知晓剑术贵精不贵多的道理。
「我倒不是想要钻营，只是在想，了解其他剑道势法能否启发灵思，触类旁通。」
陈临渊闻言点了点头：「那倒也不无道理。」
「不过，你的剑阵还有很多变化，可以继续修炼琢磨，没有必要去学新的手段或者别的什麽剑阵。」
「无论是什麽剑招剑阵，乃至於剑道法身，都只不过是承载剑意的方式。」
「磨练好你的剑意，才是最根本的。」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
旋即他又将自己在帝陵之中，两次施展镜花影的过程告诉了陈临渊。
不仅如此，还演示了一遍。
「不赖。」
陈临渊啧啧称奇。
「这镜花影，感觉是相当厉害的神通了。」
宋宴原本就对此相当满意，没有想到，连这位仙人转世，都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心中愈发高兴了。
陈临渊话锋一转问道：「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参悟这虚实剑意的？」
「这种东西，按理来说只有很小一部分妖族的天赋神通，能够与之亲近。」
「而且要想修炼，还十分困难。」
「你一个人族修士，能够摸到门槛，实在有点奇怪————」
看样子，陈临渊是真的觉得很新奇。
对於这件事，宋宴倒也没有隐瞒，将从前在楚国与蜃老相遇的事，告诉了他。
「————後来那剑丸不知怎麽的碎裂了，於是我便有了剑意的种子。」
宋宴说道：「再往後，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他老人家在陵阳江底的一缕剑气。」
然而，陈临渊安安静静听完，却摇了摇头。
「这是没道理的。」
他说道：「仅凭这些，绝对不可能达到你如今的程度。」
宋宴闻言，还以为是陈临渊觉得自己有所隐瞒。
他又细细回忆了一遍，十分诚恳地说道：「陈师兄，可是我与蜃前辈的交集，的确就只有这些。」
「除此之外的其他时候，镜花水月剑意也没有什麽变化。」
陈临渊看着他的眼睛，知晓他没有说谎。
於是眼神一凝：「倘若你没有隐瞒，那便是有什麽因素被你忽略了。」
「如果是这样————呵呵。说不定，就连那条蜃龙也会惊讶於此。」
陈临渊说道：「他会先察觉到自己炼化为剑丸的龙珠，忽然破碎了。」
「然後发现，这天地之间，独属於他修炼的虚实神通，在别的地方悄悄生长。」
他自顾自说着，时不时笑出声，似乎是什麽很有意思的事。
宋宴听得很认真。
但有些关於神通的概念对他来说比较模糊，所以似懂非懂。
「啊对了，除了此方人间界之外，你是否还见过其他界？」
冷不丁的，陈临渊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宴乍一听，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擡眸看去，望进了陈临渊的双眼之中。
他没有观虚剑瞳，却自有一股玄奥的压迫感袭来。
叫宋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一瞬间，宋宴有些恍惚。
等到他反应过来，已是汗如雨下。
「哈哈哈哈————」
陈临渊却大笑了起来。
「难怪————」
「难怪，难怪啊！」
他一连说了三个难怪，叫宋宴心悸之余，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用那麽紧张，我如今也是个死人，即便知晓，又能怎麽样？」
「只不过，解开了心中多年的困惑罢了。」
陈临渊笑道：「我还要多谢你呢。
「话说回来，难怪你能够以人类之身，参悟虚实剑意。」
「活过两界、又有蜃龙珠和化神剑气，再加之有无尽藏相助————真是没谁了。」
，」
宋宴不知该说什麽好，乾脆就一言不发。
陈临渊也没有追问他见过的其他界是怎样的，反而开始帮他分析起了镜花影。
「你这虚实神通虽然厉害，但也不是天下无敌。」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有人能够在神通收敛的时候，伤到你。」
陈临渊说道：「依我看来，能够在你这神通之下全身而退的，有三类人。」
「这三类人，你都需要谨慎对待。」
竟然有三类人吗？
没想到这麽多，宋宴洗耳恭听。
「第一种是神念极强者或者魂魄特殊者，这一类人对於虚实幻界有足够的抵抗力。」
「有可能凭藉自己的手段，脱离虚界。」
宋宴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类人，他好像还没有遇到过。
「第二类，便是如你所说的石云昊之流。他能伤到你，应该是由於剑意、神通特殊。」
「若我所料不错，他的剑意应当有无法被躲避之类的效果。」
「镜花影在创造虚界的时候，你自己的身形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在虚界之中被击伤这件事，可以被虚假化。」
「而对方则可以忽略这一点，从而在你的神通消失之後，依旧斩中你。」
原来是这样————
宋宴恍然。
「修仙界是十分广阔的，这样的神通还有很多，你日後自会见到。」
「不过这一类人，也只是能够与你分庭抗礼，若遇到，比拼其他手段就是了。」
「最後一类————在这世间，其实只有一位。」
陈临渊说道：「那就是「蜃」本人。」
「在你的虚实神通全面超越他之前，他可以直接操纵你的剑意，在幻境之中杀了你。
「」
「然後，将之成为现实。」
宋宴闻言，心中一惊。
还好蜃前辈与剑宗有旧，否则自己还真是危险。
陈临渊看着他的反应，饶有兴致地说道：「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
於是宋宴如实说道：「唇前辈也算半个剑宗的人，他老人家应是不会对我出手的吧？」
陈临渊摸了摸下巴，点头说道：「若是寻常，自然如此。」
「可你们二位的情况，又有些不大一样。」
「这世间的神通，越是修炼得高深，精进就越是艰难。」
「而直接从其他人那里夺取，那可就太简单了，而且其方法也是多的数不清。」
宋宴闻言，悚然而惊。
陈临渊好像在吓唬小孩子一般，眯起眼睛。
「即便他只是化作龙身一口把你吃了，在肚中炼化，也能叫自己的神通，精进几分呢「」
。
片刻之後，幻境消散，宋宴回归现实。
几番呼唤陈临渊，消耗代价都很庞大。
但是每一次，他都觉得十分值得。
抛开其他事情不谈，单单是镜花影这一方面，若是由他自己去想，决计想不到这麽深。
「那个石云昊，到底是什麽情况————」
宋宴手中把玩着随侯珠，心中却在思索此番帝陵之中的经历。
石云昊————
独孤昊————独孤？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在襄阳悟剑谷结金丹之时，山居洞府之中，有着历代师兄师姐的留名。
其中，正有一人留下了独孤二字。
而且那玉笺只有留名，没有言语。
难不成这石云昊去过山居？
结合画圣吴道子前辈活跃的时代，再加上先前与邓可梳理了裴不二前辈留下的信息。
剑宗三代宗主种旻，大概在五千多年之前，进入化神後期，成为宗主。
而那位司湘卿师姐，便是他座下弟子之一。
那位「独孤」前辈的玉笺还要在她之後。
3
」
宋宴正思索着，外头忽然有人求见。
他离开洞府，望见了小鞠。
「师尊，入山处有人求见。」
今日是八月十六，看来吴梦柳掐着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