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打量他两眼，心里有了数。
这就是个跑合的中介，码头上管这种人叫拉纤的。
他脸上的警惕这才松下来。
“我确实要买老物件，只要东西是真的，价钱好商量。”
马德海一听，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贵姓？”
“免贵，姓秦。”
“秦先生在哪个行当发财？”
秦守业淡淡开口。
“我跟泰兴的傅先生认识，合伙做了点小生意。”
这话一出，马德海脸上的笑顿时真切了几分，腰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在奥城，泰兴的招牌就是硬通货，能跟傅德荫合伙做生意的，岂是一般人。
“原来是傅先生的朋友，失敬失敬。”
“不知秦先生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来收？”
秦守业没说话，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那个随从把手里的黑色皮箱放到地上，箱盖一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一沓沓全是百元面额的鹰酱币。
马德海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来买货的，分明是一头肥得流油的肥羊。
“秦先生稍等，我想起来了，前头有个广源行，吴老板跟我是多年的交情。”
“他手里压着好东西，寻常人他都不往外拿。”
马德海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秦守业带着随从跟在后面，拐了两个弯，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货栈。
门口挂着“广源行”的木牌，柜台后坐着个胖胖的中年人。
马德海一进门就热络地嚷起来。
“吴老板，忙着呢，我给你带贵客来了。”
“这位秦老板，做大生意的，手面阔绰，跟泰兴的傅先生是合伙人。”
他噼里啪啦一通夸，把秦守业的来头抬得老高。
秦守业听在耳朵里，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家伙当着外人的面把他吹得这么有钱，跟报信没什么两样，是生怕店家不知道他兜里有钱。
那吴老板果然满脸堆笑，从柜台后绕出来，连连拱手。
“秦老板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后院坐，后头清静。”
秦守业跟着进了后院，进屋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了。
吴老板亲自奉了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知秦老板想要点什么？”
“只要是真东西，年头久的，瓷器、玉器、铜器，我都要。”
吴老板脸上一喜，扭头朝伙计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两个伙计抬着两口木箱进来，搁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垫着稻草，摆着六件瓷器。
吴老板小心翼翼捧起一只青釉碗，一脸的郑重。
“秦老板，这几件都是压箱底的硬货。”
“这只碗，是宋代龙泉窑的，正经的梅子青，您瞧瞧这釉色。”
秦守业接过碗，指尖在底足上一抹，又翻看了釉面。
他眼底微光一闪，宝瞳早把东西看了个通透。
“吴老板，这碗要是宋代的，我把它生吞了。”
吴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了。
秦守业把碗搁回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新瓷火气重，釉面浮着一层贼光，真正的老瓷，光是温润的，沉在釉里。”
“再看这底足，泥是新糊上去的，颜色发死，一点自然的包浆都没有。”
他随手又拿起一只白瓷盘。
“这只仿定窑的，刻花跟锯出来的一样，死板得很，真定窑的花纹是活的。”
“还有那件仿钧窑的，窑变是拿颜料涂上去的，真钧窑的窑变是烧出来的，颜色往里晕。”
六件东西，他一件件点过去，五件是新烧的仿品，做旧的手法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剩下一件民国粉彩，倒是真的，可那是民国的东西，跟宋代差着好几百年。
秦守业把最后一件往桌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
“拿一屋子假货，也敢在我面前充宋瓷。”
他扭头朝随从吩咐。
“去，把傅德荫给我请来，让他带人过来。”
一个随从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吴老板和马德海同时变了脸色，一齐站起来。
“秦老板，秦老板息怒，是底下人不长眼，把箱子拿错了！”
“这点小事，哪敢惊动傅先生，我们这就给您换，这就换！”
吴老板额头直冒冷汗，连忙朝伙计使眼色。
其实秦守业本就没真打算叫傅德荫，他不过是借泰兴的名头压一压对方。
他抬手止住随从，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我再说一遍，我要真东西。”
“再敢拿假货糊弄我，我不麻烦傅先生，我自己就能把你这店砸了。”
吴老板赔着笑，腰弯得更低。
“不敢了，再不敢了，秦老板稍候，我这就去取真东西。”
他亲自去了内堂，没多久，捧着几个锦盒出来，后头伙计还端着两件铜器和玉器。
这一回，秦守业看得仔细。
八件东西，两件宋元老窑，一件龙泉莲瓣碗，一件影青刻花罐，都是到代的真货。
另有明代青花一件，清三代的青花、粉彩三件，还有一只冲天耳的铜宣德炉，一件和田青玉雕的山子。
秦守业逐件看过，这回才微微点头。
吴老板在一旁察言观色，试探着报了个价，一张嘴就往高里喊。
“秦先生，这些东西，您要打包全带走的话，得给我二十万奥元。”
“要是给我鹰酱币，价格能便宜点，三万鹰酱币就够！”
秦守业听完，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吴老板，你这价，是把我当外行宰。”
他不慌不忙，把这八件东西在市面上的行情一一道来。
哪件值多少，哪件眼下是什么行情，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照现在的市价，这八件拢共值三万奥元。”
“你管我要三万鹰酱币？”
吴老板有点懵……这么年轻，能一眼辨真假，还能把价格说的八九不离十！
这哪里是肥羊啊！
这是行家啊！
“秦先生，我开门做生意，漫天要价，你落地还钱……”
秦守业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场面话别说了！”
“我不占你便宜，也不跟你磨嘴皮子。”
“市价三万，我给你加五成，四万五千奥元，全要了。”
吴老板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只见过死命往下压价的，还头一回见主动往上加钱的。
“秦老板，您这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