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壮汉横棒一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出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滑了两步,脚底下犁出两道浅沟。
“好大的劲!”圆脸壮汉稳住身形,狼牙棒抡圆了朝银月扫过去,带起的风压把路边荒草压得朝一边倒。
银月侧身一让,狼牙棒擦着她肩头掠过,砸在身后一棵小树上,“咔嚓”一声把树干砸断成两截,碎木屑崩了一地。
“劲不小,就是慢了半拍。”银月嘴上说着,脚下已经绕到了圆脸壮汉的侧后方,左手探出去在他持棒的右手腕上一扣,暗紫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去。
圆脸壮汉手腕一麻,狼牙棒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把棒子换到左手,反手朝银月腰肋捅过来。
银月往后一仰,棒头从她鼻尖前两寸的位置扫过去,她顺势抬脚踹在圆脸壮汉膝盖侧面,“咔嚓”一声骨节错位声,圆脸壮汉右腿一软,单膝砸在地上。
“嘶,你这娘们下手真黑!”圆脸壮汉疼得龇牙,左手狼牙棒还想抡,银月已经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暗紫色的灵力从掌心炸开,把他整个人按进路边的泥地里,脸磕在碎石上蹭掉一层皮。
瘦高个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窄背刀刚抽出来,两个速度组的修士已经一左一右缠了上去。
左边那个使短棍的朝他膝盖扫,右边那个使匕首的往他腰肋递,瘦高个儿连挡了两下,“铛铛”两声,虎口震得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一歪,赵小刀正好从干沟里冲上来,短刀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瘦高个儿,看这边!”
瘦高个儿扭头一看,赵小刀已经冲到他侧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短刀直取他持刀的手腕。
他赶紧把刀往回撤,刀背往上一磕,“当”的一声把赵小刀的短刀磕开,可赵小刀脚下没停,身子一矮从他刀底下钻过去,短刀反手往他大腿外侧一划,“嗤啦”一声,裤腿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肉上添了一道浅红。
“嘿,还挺灵活!”瘦高个儿骂了一句,窄背刀往下劈,赵小刀往侧面一跳躲开,刀锋劈在地面上,“砰”的一声把土路劈出一道深痕,碎石崩起来打在赵小刀鞋面上。
赵小刀龇了龇牙,“你赔我鞋!”
她嘴上扯着闲篇,手上没停,短刀连续闪了两下,一刀晃他面门,一刀切他膝盖。
瘦高个儿挡了上头没挡住下头,膝盖侧面被刀锋擦过去,腿一弯差点跪了。
他咬着牙把刀往赵小刀方向一掷,赵小刀侧身让开,刀插在身后草地里晃了两晃。
瘦高个儿趁这个空档转身想跑,银月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一掌拍在他后颈上,“跑什么跑,货还没卸呢。”
瘦高个儿往前扑倒,脸埋进草窝子里不动了。
剩下的护卫见领头的两个都被撂倒了,有的扔了刀蹲在地上,有的往矿脉方向跑。
赵小刀朝身后一挥手,“李家的人,搬货!”干沟里三十个李家护卫冲上来,两个人一辆板车,把车上的货箱搬下来往暗路方向拖。
有个赵家护卫跑出去十几步还想回头捡刀,被赵小刀捡起一块碎石扔过去砸在后背上,“别回头了,跑你的吧!”
那护卫缩了缩脖子,撒腿跑远了。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辆板车上的货全搬空了,银月和赵小刀带着人从暗路上撤得干干净净。
官道上只剩下五辆空板车和几个被打散的护卫蹲在路边喘气。
赵元朗在书房里听完管事禀报,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成八瓣,“银月?赵小刀?李家这是明着跟赵家翻脸了!”
管事缩着脖子站在门口不敢接话。
赵元朗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赵元俊呢,让他来见我。”
赵元俊从西边矿脉回来之后没歇两天,又被赵元朗派了出去,这回带着二十来号人往西边商路上赶。
可银月的人在西边商路沿线的观察点提前两天就摸清了他的路线,银月亲自带速度组在半道上一个叫鹰嘴坳的地方设了伏。
鹰嘴坳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路,银月把人散在两侧坡上的灌木丛里,等赵元俊的人进了坳口,滚石先推下去,“轰隆隆”几声闷响,把前队和后队截成两段。
赵元俊骑在驮兽上还没反应过来,银月已经从坡上冲下来,暗紫色的灵力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一掌拍在他坐骑的屁股上。
那驮兽受了惊“咴儿”一嗓子把赵元俊甩下来,赵元俊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兵器还没抽出来,银月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
“赵管事,别动了,货留下,人走。”
赵元俊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截成两段的队伍,又看了看银月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腮帮子绷了绷,“银月,你好歹是个化神期,亲自带人截赵家的商队,不嫌掉价。”
“掉价?”银月笑了一下,“你们赵家袭李家产业的时候怎么不嫌掉价。货留下,人走,我不为难你。”
赵元俊咬了咬牙,朝身后喊了一声,“都别动了,把货留下。”
赵家的护卫把货箱从驮兽背上卸下来码在路边,银月让速度组的人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对上了才撤了手。
赵元俊带着人往矿脉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银月正站在路边清点货箱,暗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元俊回到赵家本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元朗坐在正厅里等他,听完经过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赵家在南边的矿脉和西边的商路,半个月被截了两回。李家那边四回袭下来丢了将近三成家底,赵家两回被截丢了将近五成。这么耗下去赵家先撑不住。”
赵元俊站在下首,“家主,李家那边摆明了是截一回不够,要截两回。赵家要是再往南边和西边发货,银月那边还得截。”
赵元朗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朝管事抬了抬下巴,“往李府别院递个帖子,就说我想跟李元景当面谈谈。”
帖子递到城北别院时,李元景正在正厅里跟姜大柱对账。
管事把帖子呈上来,李元景拆开看了一眼,递给姜大柱,“赵元朗说要当面谈谈。”
姜大柱把帖子扫了一遍,放在桌面上笑了一下,“赵元朗坐不住了。赵家两回被截丢了将近五成,比李家丢的多出将近一倍。他要是再往南边和西边发货,银月还得截。赵家在南边矿脉的产出比李家在京城这几处产业加起来还多,这么耗下去赵家先撑不住。”
李元景靠在椅背上,“那谈不谈。”
“谈。”姜大柱说,“赵元朗要谈,就跟他谈。可谈之前先把条件摆明白,赵家袭李家的产业,人得交出来,抢走的货得赔回来。赵家不交不赔,李家就接着截赵家的货。赵元朗要是认了,那李家这边截赵家的货也可以停,两家签个文书,往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翻旧账。”
李元景点了点头,“那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傍晚。”姜大柱说,“让赵元朗到城北别院来谈,地方咱们定,人手咱们安排。赵元朗要是带人来,别院外头让银月的人守着,他带多少人来都得在外头等着。”
李元景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行,我让人回帖,就说后天傍晚在城北别院谈。”
后天傍晚,城北别院正厅里摆了两张椅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盏。李元景坐在主位,姜大柱在他下首坐着,雪姬和洛青衣一左一右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银月带着速度组在别院外围守着,赵小刀在正厅门口站着,短刀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赵元朗的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时,天色刚暗下来。他从车上下来,身后只跟了赵元俊一个人,两个随从都被银月的人拦在了门外。赵元朗在门口站了一息,抬头看了看别院门楣上的匾额,又扫了一眼两侧站着的护卫,这才迈步往里走。
进了正厅,赵元朗在客位上坐下来,目光从雪姬和洛青衣身上扫过去,在两股化神中期的气息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李元景脸上。“李家主,赵某今天来,是想把赵家跟李家之间这点事捋清楚。再这么耗下去,两家都撑不住。”
李元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赵家主这话说得在理。可赵家袭了李家四回产业,丢了将近三成家底,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赵元朗的腮帮子动了动,朝赵元俊看了一眼。赵元俊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在矮几上推过来。“李家主,这是赵家查出来的东西。袭李家产业的人是赵家旁支几个子弟私自联络了孙家那边的人手干的,赵某之前确实不知情。这几个人赵某已经扣下了,文书上写着名字和供词。抢走的货有一部分追了回来,剩下的赵家照价赔。”
姜大柱把文书拿起来翻了一遍,里面夹着几张供词,写得清清楚楚,连孙茂那边递话的时辰和地点都记了下来。他把文书放回矮几上,朝赵元朗看了一眼。“赵家主,孙茂那边递话的人手,赵家是交出来还是自己处置。”
“孙茂那边赵某管不着。”赵元朗说,“可赵家这边参与动手的旁支子弟,赵某回去之后按家法处置,废了修为赶出赵家。李家主觉得这个交代够不够。”
李元景没有立刻接话,侧过头看了姜大柱一眼。姜大柱微微点了一下头。李元景这才开口,“行。赵家把人交出来,货赔回来,赵家跟李家之间袭产业的事就算翻篇了。可赵家截李家货的事,李家也截了赵家两回货,两家扯平,谁也不欠谁。往后赵家跟李家各走各的路,签个文书,谁也不翻旧账。”
赵元朗点了点头,“李家主爽快。”他朝赵元俊抬了抬下巴,赵元俊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好的文书递过来。李元景接过去看了一遍,文书上写着赵家跟李家从此互不侵犯,赵家不再往李家产业方向派人,李家也不再截赵家的货,两家商路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