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峡北侧据点的藏兵洞里，方华正蹲在石壁前核对巡逻记录。
洞壁上嵌着三盏灵力灯，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拉得又长又歪。
她左臂上那道旧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痕，是前几日加固伏击线时被滚石擦的，张桂英给她上了药，说再裂一回这条胳膊就废了，她没当回事，照样每天上峡口盯巡逻。
赵小刀从洞外跑进来时脚步又快又急，深灰色的短打上沾着赶路带回来的尘土，圆脸绷得紧紧的，短刀在腰间晃得叮当响。
“方华姐，北面官道方向有动静。”
赵小刀在石壁前站定，喘了两口气，“逐风姐的观察点传了信回来，说城西丘陵北面那道裂缝里出来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个穿玄紫长衣的年轻女人，后头跟着六个，个个气息沉得吓人。赵元德、孙茂德、周铁山手下那几个老管事全跟在人家后头，跪了一地。”
方华把巡逻记录往石壁上一按，站起身来。“几个人。”
“七个。可那股气息不对。”
赵小刀的声音压低了半分，“逐风姐的人跟了一段，说那七个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银月姐的气息沉。打头那个玄紫长衣的女人，光是走路的灵压就把赵家那些人手压趴了一片。”
方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化神巅峰。
她心里飞快转着念头，银月和逐风都是化神初期，赵清音元婴中期，赵小刀和赵红鞭金丹期，峡口南侧据点还驻着柳香芸带过来的两个元婴期。
这点人手正面扛化神巅峰，跟拿鸡蛋撞石头没区别。
“去，把赵清音和赵红鞭都叫到北侧据点来。银月那边也传信过去，让她别往正面凑，带速度组绕到峡口西侧丘陵后头待命。”
方华一边说一边朝洞外走，“逐风的人继续盯，那七个到哪儿了，什么时辰能到峡口，全给我报过来。”
赵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方华在她身后又补了一句，“让柳香芸把南侧据点的两个元婴期也调过来，峡口两端的人手全压到北侧来。南侧据点留几个人看着就行，别让姬家那边趁着乱摸进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北侧据点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赵清音提着细剑从东面赶过来，银色的光环在脑后缓缓旋转，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赵红鞭跟在她身后，长鞭盘在肩上，杏眼半睁半闭。
柳香芸从南侧据点带过来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一个姓赵一个姓钱，都是锡城城墙加固之后调过来的老人。
方华在空地中央站定，把逐风传回来的消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七个化神巅峰，从城西裂缝出来，赵元德孙茂德周铁山那帮人全跟在后面。方向是省城，可必经之路是天渊峡。峡口两端据点加上旧路出口的伏击线，能拖他们一阵，可正面硬扛扛不住。”
赵清音的细剑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拖多久。”
“拖到省城援兵到。”
方华说，“逐风的人已经往省城方向递信了，雪姬和洛青衣从省城赶过来最快也要大半天。咱们得在峡口把七个化神巅峰拖住大半天。”
赵红鞭把长鞭从肩上放下来，杏眼里那层懒散收了。“大半天，七个化神巅峰。方华姐，这仗怎么打。”
方华蹲下身，捡了根碎石在地面上画了个简图。
“峡口通道最窄处两丈宽，两侧都是陡坡。七个化神巅峰在通道里施展不开，这是咱们唯一的地利。赵清音带速度组在峡口北端正面压，银月带速度组绕到西侧陡坡上方往下打滚石和灵力冲击。赵红鞭带人从东侧陡坡上方打，两边同时动手，把他们的阵型往通道中间挤。柳香芸带两个元婴期在南端堵后路，别让他们绕到峡口外头去。赵小刀跟着我，哪边顶不住就往哪边补。”
“滚石和灵力冲击能拖多久。”赵清音问。
“前两轮能打乱他们的节奏，第三轮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方华说，“化神巅峰的护体灵光不是吃素的，滚石砸上去未必破得开。可峡谷通道窄，他们往前推的速度快不起来，只要咱们不停手，他们就得一路清着滚石往前走。”
当天傍晚，逐风从北面传回了最新的消息。
七个天渊界修士带着京城几家剩下的人手已经到了峡口北面二十里处，行进速度极快，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峡口北端。
赵元德孙茂德那些人手跟在后头，稀稀拉拉拉成一条长线，总数大概百来号人。
方华把消息看完往石壁上一按，“一个时辰。各就各位，滚石堆再检查一遍，灵力冲击的落点给我校准到通道最窄处那两丈宽的地面上，一块石头都不许浪费。”
赵红鞭带着人从东侧陡坡爬上去，长鞭缠在腰里，手里攥着几枚雷火阵的阵盘。
赵清音带着速度组从北端通道口散开，细剑提在手里，银色的光环在暮色里亮了一截。
银月从峡口西侧丘陵后头摸上来，暗紫色的身影在荒草里一闪便贴到了陡坡上方，速度组的人手跟着散在坡顶灌木丛后头。
柳香芸带着两个元婴期在南端通道口列阵，把峡口南侧的退路封死。
赵小刀跟在方华身边，短刀反握在手里，圆脸上那层笑意彻底收了。
天色暗透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峡口北端通道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跟寻常修士赶路的动静完全不同，轻而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灵压，把通道两侧石壁上的浮土震得簌簌往下掉。
打头那个玄紫长衣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前面，身后六个天渊界修士一字排开，赵元德孙茂德那帮人跟在最后面，稀稀拉拉拖了半里地。
方华蹲在北侧据点外围的碎石堆后头，抬起右手朝两侧陡坡上摆了摆。
赵红鞭和银月同时把身子压低，滚石堆后面的筑基期修士手按在石头上，只等信号。
天渊界那七个人走进通道最窄处时，方华猛地直起身来，右手往下一劈。“放。”
“轰隆隆。”
两侧陡坡上十几处滚石堆同时推落，几十块磨盘大的青石顺着陡坡翻滚而下，砸在通道最窄处的地面上，碎石和泥土溅起老高。
走在最前头的秦照雪脚步一顿，玄紫色的灵光从身周涌出来凝成一面光幕，滚石砸在光幕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碎成小块弹开。
她身后那个圆脸修士顾小满抬手一挥，一道灵力打在一侧石壁上，把砸下来的滚石震偏了方向，可通道太窄，滚石堵住了大半个路面，她也被迫往后退了半步。
“有埋伏。”
秦照雪的声音不高不低，玄紫长衣在滚石溅起的尘土里微微拂动，“两侧陡坡上有人，把滚石堆清了。”
那个魁梧年轻男子周开泰往前迈了一步，双掌往两侧石壁上一按，“轰”的一声闷响，两侧陡坡上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几个滚石堆后面的筑基期修士被震得脚下一滑，有两个从坡上滚了下来，摔在通道口的地面上。
赵红鞭眼疾手快，长鞭甩下去缠住一个，把他拽回坡上。
“第二轮。”方华的声音从北端传过来。
赵红鞭把长鞭在头顶甩了一圈，暗红色的灵力沿着鞭身灌下去，鞭梢砸在通道最窄处的地面上，“啪”的一声炸开一片碎石。
银月从西侧坡顶同时出手，暗紫色的灵力凝成一道粗光柱，从坡顶直射下去，砸在秦照雪身后的通道地面上，把跟在后面的赵元德那帮人炸得东倒西歪。
可七个天渊界修士已经反应过来了。
秦照雪右手一翻，玄黑玉牌在指间转了半圈，玄紫色的灵光从玉牌上涌出来，在七个人身周连成一片，把两侧坡顶打下来的灵力冲击全挡在外面。
那个削瘦男子谢无咎忽然抬头，朝赵红鞭所在的东侧坡顶看了一眼，右手从袖中探出来往坡顶方向一按。
赵红鞭只觉得一股沉得吓人的灵压从坡底压上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了，整个人被那股灵压掀得往后翻倒，滚进了坡顶的荒草窝子里。
“红鞭。”
赵小刀从坡顶冲过去想拽她，可那股灵压已经漫到了坡顶，赵小刀脚下一顿，整个人被压得单膝砸在地上。
赵清音在北端通道口看到坡顶的异状，细剑一横朝通道口压上去。
她没往正面冲，从侧面贴着石壁切过去，想绕到秦照雪侧翼打。
可秦照雪身前那个高瘦修士抬了抬眼皮，右手在身前一划，一道玄紫色的光刃从侧面切出来，正撞在赵清音的剑身上。
赵清音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五六步，细剑上那层淡蓝色的灵力被震得明灭不定。
“元婴中期也敢往化神巅峰面前凑。”
那高瘦修士的声音冷得像刮刀，右手又一划，第二道光刃朝赵清音压过去。
柳香芸从南端通道口方向赶上来，一剑挑开那道玄紫光刃，可她自己也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虎口发麻。
她身后那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刚压上来半步，秦照雪身边的顾小满已经欺到了他们侧面，圆脸上还挂着笑，可手上的力道一点不含糊，两掌拍出去，“砰”的一声把两个元婴初期修士同时震飞，撞在通道两侧石壁上，滑下来时嘴角已经见了血。
“退。”
方华的声音从北端传过来，短促而急，“往坡顶退。”
赵清音咬着牙没退，细剑连闪了三下，三道淡蓝色剑气朝秦照雪正面压过去。
秦照雪连眼皮都没抬，身前那层玄紫光幕只让剑气在上面炸开三朵碎光，光幕连裂纹都没起。
她右手探出来，五指张开往赵清音方向一按，赵清音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那股灵压推得往后倒飞出去，撞在通道口的石壁上，“唔”的一声闷哼，嘴角渗出血来。
“清音。”
赵红鞭从东侧坡顶爬起来，长鞭往坡底卷下去，缠住赵清音的腰把她往坡上拽。
可秦照雪身边那个削瘦男子谢无咎已经朝东侧坡顶抬了手，第二道灵压压上来，赵红鞭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长鞭脱手飞出去挂在半坡的枯枝上。
“方华姐，顶不住了。”
赵小刀从坡顶喊了一声，短刀撑在地上，整个人被那层灵压压得直不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