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在北端通道口看了全局一眼。
赵清音被赵红鞭拽上了东侧坡顶，可坡顶上的人手已经被灵压压得散了架，银月在西侧坡顶还撑着，可她的速度组也已经倒了好几个。
柳香芸带着两个元婴期在南端通道口死扛，可那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已经伤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也快撑不住了。
“撤。”
方华从碎石堆后头站起来，“往省城方向撤，别往官道上跑，从峡口西侧丘陵后头绕。”
她喊完这一声，短枪往通道口地面上一插，枪身上淡金色的灵光亮了一截。
她没往坡顶退，反而朝通道口压上去，短枪横在身前，挡在秦照雪那帮人前面。
“方华姐。”
赵小刀从坡顶爬起来想往下冲。
“别管我，带人撤。”
方华没回头，“你跑得快，把西侧坡顶银月的人拢一拢，从丘陵后头绕回省城。赵红鞭把东侧坡顶上的人收拢，清音伤得不轻，你背着她走。”
赵小刀咬了咬牙，转身朝西侧坡顶跑过去。
赵红鞭从东侧坡顶爬起来，把赵清音往肩上一扛，朝坡顶剩下的几个人一挥手，“都跟我走，从坡后头绕。”
方华挡在通道口，短枪上淡金色的灵光明灭不定。
秦照雪走到她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玄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化神初期，拦我。”
“拦不拦得住，试了才知道。”方华没退。
秦照雪右手探出来，五指张开往下一按，玄紫色的灵光凝成一面巨掌虚影朝方华压下来。
方华横枪去挡，“轰”的一声，短枪上的灵光被震得碎了大半，她整个人被压得单膝砸在通道口地面上，膝盖下的青石板碎成几块。
她咬着牙把枪杆撑住没倒，可第二掌跟着压下来，她整个人被拍得往侧面滚出去三丈多远，撞在峡口南端的石壁上，短枪脱手飞出去插在坡脚的碎石堆里。
“方华。”
柳香芸从南端通道口冲过来，把她从地上往起拽。
方华嘴角全是血，左臂上那道旧疤旁边又裂开一道新口子，可她还能站，被柳香芸拽起来之后朝南端通道口方向推了一把。“别管我，往省城方向撤。”
柳香芸拽着她往峡口南端跑，那两个元婴期修士里伤了一个，剩下那个架着伤者跟在后面。
秦照雪没追，站在通道口看着她们跑出峡口南端，忽然笑了一声，“跑得倒快。追。”
那个魁梧男子周开泰第一个冲出去，玄紫色的身影在峡口南端的官道上一闪便追出去十几丈远。
可他追出去不到半里地，西侧丘陵后头忽然亮起一片暗紫色的灵光，银月带着速度组剩下的几个人从丘陵坡后头斜插出来，暗紫色的灵力凝成一片光幕挡在官道上。
“周师弟，别追了。”
秦照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往省城方向压，李家那些人跑回省城也是往同一个方向。城北别院和城南铺子跑不了。”
周开泰在光幕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照雪，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队伍。
银月也没恋战，带着速度组撤进丘陵后头的荒草里，暗紫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方华被柳香芸架着跑出峡口南端，沿着丘陵侧面的小路往省城方向撤。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峡口方向，赵小刀从西侧坡顶绕下来追上了队伍，赵红鞭背着赵清音跑在东侧小路上，两边的人手在丘陵后头汇到一处，稀稀拉拉往省城方向撤。
峡口北端方向秦照雪那帮人已经压进了通道，赵元德孙茂德那帮人手跟在后面涌进来，把峡口两端的据点占了个干净。
方华跑到丘陵侧面一处土坡后头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朝赵小刀看了一眼。“清音伤得怎么样。”
赵小刀把赵清音从赵红鞭背上扶下来，赵清音靠在土坡上，嘴角的血已经擦了，可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口气喘得又急又浅。
她朝方华摆了摆手，“死不了，内腑被震了一下，养两天就能缓过来。”
“红鞭呢。”
赵红鞭从旁边走过来，左臂软塌塌垂着，杏眼里那层泼辣的风情收了大半。“左胳膊被那层灵压压脱臼了，不碍事。”
方华把队伍拢了一遍，清点完人数之后脸色沉了沉。
峡口北侧据点驻的六十来号人，跟着撤回来的不到四十个，有七八个被灵压压伤得走不动道，还有十几个在滚石堆被清的时候没来得及跑，被天渊界那帮人截在了峡口北端。
柳香芸那边带过来的两个元婴期，一个重伤一个轻伤。
“往省城撤。”
方华把短枪从碎石堆里拔出来，枪身上那道裂纹在暮色里泛着暗光，“逐风的人已经往省城递了信，雪姬和洛青衣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往省城方向撤，半道上能碰上援兵。”
队伍沿着丘陵侧面的小路往省城方向撤。
赵小刀在前面探路，赵红鞭背着赵清音走在中间，柳香芸架着那个重伤的元婴期修士跟在后面，方华殿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小刀从前面折回来，“方华姐，前面有队伍，打的是省城的旗。”
方华心里一松，可等她走到前面一看，脸色又沉了。
来的确实是省城方向的援兵，可带队的只有雪姬和洛青衣两个化神中期，后面跟着二十来个元婴期修士，是从省城和锡城方向临时调过来的。
雪姬从队伍前面迎上来，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里亮了一截，看到方华嘴角的血和赵清音苍白的脸色，眉头拧了起来。“峡口丢了。”
“丢了。”
方华把短枪往地上一插，“七个化神巅峰，正面扛不住。峡口北端据点被他们占了，我这边折了十几个，清音伤得不轻。”
雪姬跟洛青衣对视了一眼。
洛青衣的银色光环在脑后转了半圈，“七个化神巅峰，雪姬跟我两个化神中期，加上你们这些伤兵，正面硬碰还是扛不住。”
“得往省城方向撤，把九龙镇天阵开起来。”
方华说，“峡口丢了就丢了，省城不能丢。天渊峡到省城之间那段官道两侧还有几处哨点，能拖一阵。咱们边撤边收拢人手，把省城外围的哨点全压到九龙镇天阵的范围里头。”
雪姬点了点头，朝身后那二十来个元婴期修士摆了摆手，“都往省城方向撤，别往官道上走，从丘陵后头绕。方华，赵清音，赵红鞭，你们几个伤号走中间，我和洛青衣殿后。”
队伍重新整好往省城方向撤。
方华一边走一边把峡口那一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七个化神巅峰，正面硬压，滚石和灵力冲击只拖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秦照雪那一手灵压压下来，坡顶的人手连站都站不住。
赵清音被一掌拍飞，赵红鞭胳膊脱臼，她自己被两掌拍得滚出去三丈多远。
这个差距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大，化神巅峰跟化神初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地形和滚石能填平的。
当天深夜，队伍撤到天渊峡到省城之间的一处哨点。
哨点里驻着二十来号人，方华把哨点的守备交代了一遍，让哨点的人往省城方向撤，把哨点里的物资能带的都带上。
哨点守备是个金丹后期的老修士，听完峡口那一仗的经过之后脸色发白，“方华大人，那七个化神巅峰要是压到省城外围，省城的九龙镇天阵扛不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打了才知道。”
方华说，“你带人先撤，把哨点的物资全带上，别给天渊界那帮人留一粒灵石。”
哨点的人手撤走之后，方华在哨点外围站了一会儿，朝天渊峡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里看不清峡口方向的动静，可她心里清楚，秦照雪那帮人天亮之前就能压到省城外围。
雪姬和洛青衣两个化神中期往正面扛七个化神巅峰，能拖一阵，可拖不了太久。
省城那边得尽快把九龙镇天阵的覆盖范围收缩到城北官道方向，把外围哨点的人手全压回来。
“赵小刀。”
方华朝哨点里头喊了一声。
赵小刀从哨点里跑出来，圆脸上还沾着峡口那一仗蹭的灰。“方华姐。”
“你跑得快，先往省城跑一趟，跟苏雪琪和陆清雅把峡口的事说清楚。就说七个化神巅峰压过来了，峡口丢了，方华的人手折了十几个，赵清音和赵红鞭伤得不轻。让苏雪琪把九龙镇天阵开到城北官道方向，把外围哨点的人手全压回来。雪姬和洛青衣带着援兵在后面，天亮之前能到省城外围。”
赵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深灰色的短打在夜色里一闪便消失在了官道方向。
方华在哨点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朝队伍走去，“都歇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接着往省城撤。天亮之前必须撤到省城外围。”
一炷香之后队伍重新上路，沿着官道往省城方向撤。
方华走在队伍中间，左臂上的新伤被柳香芸重新包扎过了，可血还在往外渗。
她一边走一边把峡口那一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秦照雪那帮人从城西裂缝出来之后直奔天渊峡，说明她们早就知道天渊峡是省城方向的门户。
峡口北端据点的布防她们摸得清清楚楚，滚石堆的位置、灵力冲击的落点、巡逻的班次，全在她们预料之内。
赵元德孙茂德那帮人跟在后面收地盘，摆明了是早就商量好的。
她把这些在脑子里过完了，朝走在旁边的雪姬看了一眼。“雪姬，峡口北端据点的布防被人摸透了。天渊界那帮人压过来的时候直接冲着滚石堆和灵力冲击的落点去的，滚石堆被清的时候他们连方向都没找，直奔着坡顶来的。”
雪姬的冰蓝色眼眸在夜色里亮了一截，“你是说赵元德那帮人里头有人给天渊界递了消息。”
“递消息的人未必是赵元德那帮人。”
方华说，“峡口北端据点的布防只有省城和李家那边的人知道。赵元德那帮人被赵家本宅被抄的事压着，未必有工夫摸峡口的布防。可天渊界那帮人从裂缝出来之后直奔天渊峡，连方向都没绕，说明有人把峡口的布防图递到了裂缝口。”
雪姬沉默了一息，“这话先别往外传。等回了省城，让逐风把峡口北端据点的布防图经手过的人全捋一遍。”
队伍沿着官道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撤到了省城北门外。
苏雪琪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深青色的劲装上沾着赶路带回来的露水，脸色绷得紧紧的。
她看到方华带着队伍从官道方向撤回来，快步迎上来，“峡口的事赵小刀已经跟我说了。九龙镇天阵已经开到城北官道方向了，外围哨点的人手全压回来了。雪姬和洛青衣带着人往城北官道方向压一压，把天渊界那帮人的推进速度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