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场石棺中,两座圣人级道场,一上一下,争锋相对,互相倾轧,同样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道之争。
王圣人将蜚英拉入龙场道场,想要占据地利优势,蜚英便将放出自家的万疫道场,鸠占鹊巢的强行占据了龙场道场的整片天空,以道场碾压道场。
眼下境况,天上那座万疫道场气象更大,大道更重,一点点落下。
这场大道较量,明显是蜚英要更胜一筹。
大地之上,一座幽静山林中,竹影松涛之间坐落着一间素雅书斋,门前悬挂‘敷文斋’匾额,大门两侧张贴着一副四字短联。
上联,至仁良知。
下联,诞敷文德。
这座几十万里天地的浩然正气源头便是这座不大起眼的古朴书斋。
此为昔年王圣人在龙场悟道时的自建书斋,四字短联,寥寥八字正是他当时的心境追求,成圣后,这副楹联依旧没换,是因为这八字依然是他的大愿。
世道人心万生相,世事浮沉难如意,人心浮动、人性难改,这‘至仁良知’、‘诞敷文德’八个字便是他要穷其一生的目标。
王圣人以儒家君子讲究的正襟危坐如尸坐神明的安坐之姿,端端正正坐在书斋中,面容古板严肃,一袭青衫的表面水纹滚动,有雪白水流流淌,那些白色的水流,由一个个光芒璀璨的蝇头小字组成,细听之下,流水声其实是无数的朗朗读书声,衬托得王圣人宝相庄严,有大光明。
王圣人心念一动,浩然大地上有白色光芒遍地开花,一根根雪白光柱,拔地而起,大如山岳,宛如撑天栋梁,撞击天幕,灰色天空摇晃起来,如锅内沸水,剧烈涌动,白灰光线混乱,明暗交替。
雪白光柱抬升将下沉的万疫道场一寸寸的顶起,那一根根的雪白光柱上布满光芒璀璨的金色文字,串联起来是一部部的儒家经典、一篇篇的圣贤文章,大道浩然,圣意浩大。
王圣人平静道:“文以载道,立心铸魂。”
成千上万的雪白光柱顶端骤然浩然光明,顶碎天空,动静极大,好似天上有万道惊雷炸响。
雪白光柱插进灰色天空中,出现在了万疫道场,精粹的浩然正气以雪白光柱为中心往外扩散阵阵,呈现出一圈圈雪白色波纹,整个万疫道场地界,都像是有成千上万景象壮阔的雪白浪花缓缓掠过,所过之处,山石崩碎,那些匍匐的灰色诡异怪物身形崩碎,转眼死伤无数。
万疫道场正中心的蜚英,面上独目竖瞳出现人性化的不屑眼神,张口说话,声如震雷:“区区赝品,也敢在吾的道场放肆。”
他抬起一根大如山岳的爪指,屈指一弹,那成千上万的雪白光柱同一时间炸开,圣人文意被一并摧毁崩散四溅,好似在这座见不得半点水的万疫道场下了一场场的雪白大雨。
蜚英冷笑道:“既然门都已经开好了,那便不客气了。”
他如同下令,仅仅一个‘去’字,万疫道场无数的诡异怪物如得敕令,一个个凶性大发,嘶吼起来,汇聚一起,宛如一道道灰色的潮水,顺着那被撞碎的道场窟窿,往王圣人的浩然道场坠落,刹那间天上仿佛倒悬着成千上万条灰色瀑布。
王圣人对此神色自若,面前书桌上摆放的几本儒家经典自动翻页,云淡风轻地说出五个字:“有风自翻书。”
天地之间出现一阵阵清风,弥漫天地间。
此风极不寻常,乃是儒家翻书风。
翻书风是儒家君子的便宜风,亦可被用作杀敌取胜的术法,此风由读书人的文气而成,由文意温养,对邪魔歪道,天生克制,而圣人养成的翻书风自然最是了得。
翻书风吹拂天地,吹过那成千上万的灰色瀑布,吹的那成千上万的倒悬瀑布歪歪扭扭,其中数不清的诡异怪物被风一吹,好似无数钢刀利刃加身,当场形销骨立,魂飞魄散。
一阵清风便灭掉了数不尽的诡异怪物。
蜚英独目微沉,抬起那锋利如钢刀的爪子不紧不慢的拍在身上,面无表情的竟是将自己的肚子给剖开了,豁出一个巨大口子,当场灰色血水倾盆般倒下来,这些灰色血水仿佛活物,在地上流淌汇聚,若是以神通观照,那哪是血水,分明是一只只芥子大小、长相狰狞吓人的小虫子。
实际上这就是蜚英的血水,之所以血似虫,是因为邪疫族的特殊体质的缘故。邪疫族炼病修炼,经过他们炼化的病灶融入血肉,这才造就了这种特殊的疫病血。
被邪疫族的血水沾染,仿佛虫子一般的血水会主动钻入人体内,释放疾病病,散播瘟疫。像蜚英的血水,哪怕一滴,山巅修士沾染上,当场就会肺火烧身,血疫蔓延,骨疽进髓,魂瘟蚀神,可怕的不得了。
蜚英的血水很奇特,它不会致命,只会让人百病缠身,但这却是最可怕之处,它会将沾染者变成病原体,时时刻刻遭受各种疾病瘟疫折磨,浑身上下、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入骨髓,最终实在受不了,自行了断。如果贪生怕死,不敢自杀,那沾染者活着就会成为蜚英的一份大道资粮。
被剖开的肚子顷刻间恢复如初,那堆不断汇聚的灰血最终凝聚成人形,没有半分诡异的古怪模样,十分似人,年轻相貌,面白如纸,头戴一顶灰色瘟神冠,身披灰袍,袍服上灰光流转,那丝丝缕缕的灰光实则是万疫万病之气。
这副形象真似修士法相。
此灰袍年轻人是蜚英以篡改的瘟神法相祭炼法门凝聚的大道化身,可以说是蜚英法相。
灰袍蜚英一步踏出,便走出万疫道场,走下天空,好像闲庭信步,拾级而下。
灰色天空上那些窟窿紧跟着愈合,继续往下压迫浩然天地。
蜚英是真身镇守万疫道场继续和王圣人大道之争,以类似的法相分身去王圣人的道场捣乱。
那翻书风袭来,在身外十丈自行偃旗息鼓。
灰袍蜚英身上扩散着一股灰气,这是瘟风病气,不断往外蔓延,他就像是个传染源,正在感染这座浩然天地,让这座天地染疫生病。
天上灰气转眼间蔓延百里,此情此景,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晕开。
王圣人不甘示弱的,丹田之中走出了自家法相。
一袭白衣,脚穿布鞋,大袖飘摇,浩然风流,腰间悬挂有一枚金色玉佩,篆文为‘诚意正心心上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