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蜚英闲庭信步,瞧着大地上山山水水底子里的浩然文意,眯眼厉色道:“儒家浩然气瞧着就生厌。”
他大袖一挥,施展了一手雨师云神的行云布雨神通,四周灰气攒聚,凝结成一片片巨大灰云,天地晦暗,灰云中电闪雷鸣,声势惊人,顷刻间滂沱大雨,倾盆而落。
雨水呈灰色,每一滴雨珠,皆是疫病之气凝结,藏匿病灶,一滴雨珠落地便可致数丈大地‘病入膏肓’,草木凋亡,寸草不生。
山林之中,不紧不慢行走的王圣法相,驻足停步,望着漫天灰色雨幕,面不改色,轻声道:“春雨贵如油,人间一等好。”
只见浩然天地,处处江河湖海中泛起波澜,迸溅出一粒粒水滴,脱离水面,这些不断涌现的雨珠,违反常理地哗啦啦向天空飞去。
雨幕倒挂。
好似此刻浩然天地内,天地倒转,大地在上,天空在下,这水珠往天上落便是正常事。
从天上坠落的疫病大雨,与起于大地的春雨水幕,一个自上而下,一个由下往上,狠狠撞在一起。
疫病雨滴、浩然水滴,各自玉石俱焚,天上的雨没落下来,地上的雨也没升上去,打了个平手。
灰衣蜚英一瞬自天上落下,行走于山水之间,行水则竭,行草则死,木叶转瞬枯败纷纷落,这片山河好似提前步入了一个肃秋,那山水底子里的浩然文意也被他身上流泻的疫病道意碾碎,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骤然万物凋零成了死地,没几息功夫,千里大地一片灰色、死寂。
王圣法相一步跨过山水而来,灰衣蜚英伸出一手按在身前的一座枯败的大山上,随手一抬,山根震动,将整座山头连根拔起,随手甩向王圣法相。
王圣法相双指并拢作剑斩,将那山头居中劈开,一袭白衣自劈开的山头中间走过,被劈开的山头并没有砸在地上,而是被一股清风托起。
王圣法相拖山而行,行走之中,两座半山突然消失,转瞬间被王圣法相这位道场主人以折叠天地山河之法挪移到了灰衣蜚英位置,两座半山浩然光明,山上布满金色文字,每个字大如屋,一笔一划,规矩端正,神意饱满,串起来就是一篇儒家极为重要的圣贤文章,看着就是有两篇巨大无比的圣贤文章盖在了山上。
骤然两座半山一左一右气势汹汹的往中间合拢,恰似一尊远古巨灵抬臂合掌,要将灰衣蜚英碾碎于当中。
灰衣蜚英伸手虚握,疫病道力在掌心中向两侧蔓延,凝聚出一杆灰色长棍,一左一右抵住了碾压而来的两座半山。
他握棍的手掌稍微一旋,灰色长棍骤然翻滚,高速旋转的长棍两端顿时将‘掌心’搅的稀碎,山上成百上千的圣人文字接二连三爆开。
王圣法相突然近身,一巴掌拍在灰衣蜚英脖子上,灰衣蜚英当场消失,只见一束灰光拉伸千里,一线之上,一座座山头崩裂开来,无数翠绿颜色,像烟花般瞬间绽放开来。
王圣法相抬起手掌,眉头微皱,掌上有一层灰光,正是拍打灰衣蜚英时沾染上的,这灰衣蜚英的疫病道意当真是霸道,连他这无漏无诟的浩然道体都能侵染,随手握拳,掌中灰气被捏稀碎,抬头望向灰衣蜚英的落脚处,一步跨过去。
被一巴掌拍飞的灰衣蜚英,倒退去势风驰电掣千里,在路过一座大湖时,骤然悬停,脚尖轻点湖面,溅起一圈层层扩散的涟漪。
灰衣飘摇,凌空立水。
他脚下的整座湖泊原本清澈如翡翠的湖水刹那间枯竭,灰衣蜚英悬空而停,脖子处稀碎,但他无动于衷,破碎处自有大片灰气蔓延出来,修缮脖子。
他见到王圣法相从虚无走来,嘲讽道:“就这点力气?好歹是赝品九境,这么娘们唧唧的不中用?”
他言语神色都瞧不上这位陌生的王圣人。
孔圣算是熟人,亘古长城的老牌圣人,但孟圣与王圣则不然,最多是继承了两位死的干净的儒家圣人的文脉传承,虽有跻身九境的资质,但终究还不是。
蜚英眼高于顶,九境以下,他瞧不上。
王圣法相脸色愠怒,高高举起一掌,光彩流溢,丝丝缕缕的光线聚拢在一起,星星点点,是一座小天地的轮廓雏形,那些光线,有些璀璨耀眼,有些晦暗不明,有些光泽温润,有些刺眼耀眼,而且光线亮度有强弱、大小之分,亦有颜色之别,尽是王圣为苍生百姓制定的礼仪规矩,这些大道规矩可不只是读书读来的,而是王圣人游走天地,结合着世事,在人心上下苦功夫,知行合一的结果。
若是仔细瞧,那一条条光线上都有王圣人的身影。
王圣法相缓缓拧转手腕,猛地朝灰衣蜚英按下,拿这座他一生寻觅所得的理想境界砸向灰衣蜚英。
灰衣蜚英眉头一挑,感受到了压力,扬起手臂,高高举起,掌中灰光如潮,硬接这座有一份无漏气象的大道雏形,如轰然一锤狠狠砸在剑胚之上,火星溅射。
灰衣蜚英一瞬间被压到干涸湖底,河床瞬间崩碎,千里大地稀烂。
灰衣蜚英顶住了王圣法相的大道撞击,将一座只有雏形却重的不可思议的小天地给托住了,掌心之上,汹涌的疫病道意被浩然大道挤压成了一个百里大小的灰色湖面。
两者僵持不下,灰衣蜚英脸色难看,身入敌营,天然存在地利劣势,最后竟是打出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王圣法相抬起另外一只手,双指捻棋子状,捻起大道雏形小天地中的一条光线,屈指一弹,这条光线闪电般撞在灰衣蜚英体内。
灰衣蜚英的心神一阵摇动,恍惚间,他心神出现在一个陌生地方,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处田垄中,满眼鲜绿色秧苗,旁边还有两个老农正在埋头插秧,低头看了看,一身破布烂衫的农夫打扮,手中还拿着一把秧苗,头顶就是烈日,此时好似日头最毒的三伏天,脖子处被大日曝晒得的一阵生疼,稻田里的泥水都被晒得滚烫,满脸汗水流入眼中,辣的又疼有痒。
书生不识农家苦,满腹学问有何用。
这是王圣人曾经远游天地,化身老农的一段知行光阴。
灰衣蜚英似乎被迫重走王圣人知行合一的路子,只要走完这段光阴,这条光线上的道理规矩便会刻在灰衣蜚英的心神上,相当于圣人亲自教学,对修士是莫大好处,但对灰衣蜚英而言却是毒药砒霜,真完整走过这段光阴,怕是心神都要被消磨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