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舟神色平静，指间弹出一簇烛火，点亮了厢房的灯阵，万冶峰的烛火是点亮一处，其他处就会自然亮起。
这是一座相连的烛火阵。
叶绾绾跟沈南舟、方鹤安都看出来了。
至于李万知，压根没看。
随着火光从主殿的屋舍流出，火苗流窜在山间，迅速地照亮整座山峰。
自然也让大家看到了满山峰的战斗痕迹。
刀痕，剑迹，器物，地面一块块干涸的鲜血痕迹，以及被打碎的无数宝器，以及——立在主殿广场的一百多座棺材。
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连在巡逻的谢渊跟炎曜他们都愣住了。
“这是……”
“这些是混元宗牺牲的所有长老跟弟子，共计一百八十九人，为护宗门死战，牺牲。”
“混元宗满门炼器师，如今二百七十二代的兄弟姐妹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的……皆为刀下魂。”
红焰哽声道。
话间，一个个魂魄悄悄地漂浮出来。
有老有小。
最小的一个，居然只有五岁，而此刻的他们正围在大殿，对着棺材的方向行礼。
裴六岁愣了一下，这……居然有人比他还小。
李万知也愣住了，“他们……全死了吗？”
这里可是有三百多人啊！
叶绾绾却一眼看出，“是生魂。”
红焰红着眼睛，“是，这些孩子活着，可我们不敢让他们活着，一旦被抓，肉身成器，魂魄为灵，他们就永世不能翻身了。”
李万知：“……我听糊涂了，所以他们是死了，还是没死。”
红焰红了眼睛，“死了一部分，活了一部分。”
李万知神色微怔。
这话出，叶绾绾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走出厢房，到了大殿外，看着被围绕着的棺材，突然凝诀，一把推开棺材。
嘭。
空的。
再推一座，也是空的。
等所有的棺材打开。
他们才知道，全是空的。
没有尸身。
一百多座棺材，可一具尸体都没有。
生魂们低下头，跪拜在大殿前方，似要长跪不起。
红焰似乎已经麻木，可眼睛克制不住的通红，她在笑，可也在哭，“这些死了的，他们的肉身……
“也成了炼器材料的一部分。”
“所以根本没保留下来。”
“他们说，修士的身躯是宝贝，可以炼器，可以炼骨，还能抽出属性跟天赋，炼制灵根，以及——”
红焰恨声道：“仙缘。”
所以他们都没了。
没了。
红焰抬起眼睛，满是恨意地道：“小友可能不知道，铸火城也叫仙缘之城，我们这里，能造仙，还能——造神。”
“所以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只要是肉身，都能得到很大的利用，说一句好笑的，在最疯狂的时候，尸体也成了一种买卖，哈哈哈。”红焰扶着脸，在笑，可更像是在哭。
声音渗人。
叶绾绾眸色沉冷。
仙缘……
在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九州的仙缘法是从哪里来。
是这里啊！
“是谁带头的。”叶绾绾看向了红焰。
红焰红着眼睛，“是疆主江临妄跟闻家族长闻渊，还有现在铸火城的城主。”
“他们全是一伙的！都是在为仙帝办事，所以我们打不过他们，小友，我们要求不多，只要把这些孩子都带出去就好。
“我们听说，天一宗的顾苍澜仙君就在海域，只要你们送一封信，求他救救这些孩子就好。”
叶绾绾他们看着这一个个生魂，仔细看，才发现这些全是年轻的面孔，最大的也才不过二十多岁。
至于更老的一些魂魄，则都站在最后面，并未上前。
似乎如他们想的一样。
只想护住这些孩子。
红焰哽声道：“只要一封信就行。”
“一封信不够吧。”叶绾绾看向了红焰，“只要救人，也不够吧。”
红焰一怔，可她马上说，“不不不，够了，我们只要这些孩子们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师祖……”生魂们红着眼睛望向红焰，一个个面色悲戚。
叶绾绾淡声说：“大师伯。”
水幕弹出，顾苍澜看过他们，在红焰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温声询问：“小六，需要我做什么。”
“仙君……”
众生魂瞪大眼睛，“是真的仙君。”
叶绾绾抱拳拱手，“请大师伯跟二师伯登疆。”
顾苍澜跟洛清风略意外，因为叶绾绾之前是让他们坐镇天一城，那现在登疆……
叶绾绾抬眸说：“差不多了。”
“好！”
两人当即没有任何迟疑。
“三日内，我们必到。”
叶绾绾笑道：“好，我等你们。”
水幕熄灭，叶绾绾摩挲着通灵石，看向了红焰，“你们一共还剩下多少人？”
红焰呆滞地看向了叶绾绾。
原来信是这么……送的吗？
叶绾绾看向她，“既为炼器师，不应该会为通灵阵法意外，朝雾师祖应该也会的。”
红焰沧桑地说，“是有，但这地方，推不开。”
叶绾绾笑：“以后可以了。”
红焰看向了叶绾绾，像是在询问，可少女站在大殿前，背着手，神色淡淡，“因为这城，是我们的了。”
红焰：“……”
当水幕第二次亮起，裴云那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出现在眼前，而水幕里的他站在一座繁华的建筑里。
红焰去过城主府，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城主府！
裴云他还在笑，笑得狰狞跟得意，“杀干净了。还需要下一家吗？”
大家：“……”
秦北跟叶祈震惊了。
派裴云杀人？
这不是撞他专业上了吗？
叶绾绾唇角微勾，她摩挲着通灵石，“是还有一家，不过不急，我们先探探。”
裴云懒洋洋地道：“探什么，直接碾过去不就好了。”
“这家有点麻烦，仙级比较多，我们啊……”叶绾绾笑笑，“多做些准备。”
裴云懒散地道：“随你，不过说好了。”
叶绾绾点头：“知道，五斤花生。”
裴云咧嘴笑起来，“要堂哥种的。”
“嗯，”叶绾绾回视他，“第十州的。”
“成交。”
水幕熄灭，裴云去检查有没有活口，叶绾绾再看向了红焰，再问了一遍，“还有可用的人么？”
红焰眼睛通红，她看着叶绾绾，噗通下跪。
四周的老者一个个现身。
“混元宗历经二百七十二代，上下二百多代掌门，剩余七十八人——听候姑娘差遣。”
叶绾绾看过这些靠到近前来的老者，他们一个个漂浮在半空。
有些是魂，有些是元灵。
但无一例外，都是——器灵。
红焰看向了叶绾绾，说：“混元宗的掌门在应劫陨落前，大部分会自愿以身祭器，以此为宗门留下根基。”
红焰环视场中的老者们，“他们就是。”
叶绾绾没有追问他们这做法是否给现在的铸火城提供了灵感，只是道：“好，那就先拿下铸火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