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刘洋弥留之际的样子,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儿。
在他的身上,真切的验证出,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刘洋这短短的二十来年,都不能用凄苦两个字形容。
他的苦,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以后为之动容。
孙传武强笑着说道:“没事儿,咱哥们儿之间不说这个。”
“下辈子,你肯定能投胎个好人家。”
站在一旁的鬼差,赶忙掏出了小本本,把孙传武的话记的一清二楚。
刘洋咧开嘴笑了笑:“嗯呢,阎王爷也舍不得我下辈子这么苦。”
“没事儿,你们都别难过,我这是找我爹妈去了。”
“叔啊,我走了,这房子你们看着处理了吧,谁愿意要谁要着。”
“放心,我这人不歪,就算是走了,也不能找事儿。”
邻居叔强笑着点了点头:“嗯,放心吧强子,我们给照看着。”
邻居没打算占了房子,也没打算卖,留着,好歹有个念想。
婶子赶忙端着饺子进了屋。
“洋洋啊,吃口,过水了,不烫嘴。”
邻居叔扶起强子,婶子拿着筷子夹起饺子,吹了吹塞到强子嘴里。
强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婶子做的饺子真好吃。”
“谢谢婶子。”
婶子别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淌。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啊,多吃两口,路上有劲儿。”
婶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刘洋吃完了一个饺子,无力的摆了摆手。
“吃饱了。”
躺在炕上,他对着众人絮絮叨叨。
“我回来的时候,仓房都要塌了。”
“我找了几根杆子撑着,也撑不住。这房子和我一样,没了生气了。”
“哎,没生气了啊。”
“轰隆!”
一声闷响,仓房轰然倒塌。
刘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撒手人寰。
屋子里的众人泣不成声,孙传武抹了抹眼角,安排道:“镜子遮好,钟表停了。”
“叔,你帮忙找人给他换身儿衣服。”
邻居叔点了点头,众人挂着眼泪开始忙活。
穿上寿衣,灵棚搭好,众人把刘洋请到了灵棚里。
孙传武摆好了贡品,点上照尸灯和香,邻居叔合计好谁看灵棚以后,孙传武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胡晓晓见孙传武回来了,赶忙招呼道:“先坐会儿,水温乎着呢,正好喝。”
“我去给你打水,咱好好的睡一觉。”
孙传武一句话没说,他伸出手,轻轻的抱住胡晓晓。
胡晓晓反手抱住孙传武的腰,轻轻拍着孙传武的后背。
两个人相拥站在客厅,谁也没说一句话。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孙传武才松开了手。
“你上屋坐着,我自己整水就行,你洗脚了没有?”
胡晓晓摇了摇头:“没洗呢,等你一块儿洗。”
“嗯呢,你先进屋。”
孙传武打上水,端着盆儿进了屋。
抓住胡晓晓的小脚,孙传武轻轻的放在水盆儿里。
“热不热?”
胡晓晓摇了摇头:“不热,传武哥你真好。”
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好啥啊,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弯腰不方便,给自己媳妇儿洗脚啊,天经地义。”
胡晓晓抿着小嘴儿,有些失落的说道:“传武哥今天一点儿不开心。”
孙传武点了点头:“不开心正常,毕竟我和他同学一场,以前关系不错。”
“要是当时啊,他家里不出那个状况,好好上学的话,也不至于有今天。”
“他脑袋瓜好使,上学的时候是我和康凯俩人的军师,没事儿就帮我们谋划揍谁,咋揍。”
“那年套老师麻袋,还是他出的主意。”
胡晓晓轻笑道:“真坏。”
孙传武点了点头:“可不,真坏。”
“现在想想,当时不就是坏么,不坏能干这事儿?”
“哎,现在一转眼儿啊,人就走了。”
“人这一辈子,说不定啥先到,日子天天盼啊盼啊,哪天突然看着希望了,得,可能人就走了。”
孙传武轻轻揉搓着胡晓晓的小脚,怀了孕以后,胡晓晓的脚时不时就会肿。
孙传武能做的不多,在家的时候,他就变着法伺候胡晓晓。
胡晓晓说道:“传武哥,咱不难过,我陪着你。”
“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孙传武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可是活阎王,到时候你跑都没地方跑。”
给胡晓晓洗完了脚,孙传武也不嫌弃,用胡晓晓的洗脚水给自己洗干净。
倒了水,孙传武脱鞋上炕,脱完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明天早晨想吃啥,我给你做。”
胡晓晓摇了摇头:“不吃,趁着放假,多睡两天懒觉。”
“行,你多睡会儿。”
孙传武搂着胡晓晓,轻轻拍着胡晓晓的后背,没一会儿功夫,两口子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孙传武自己下了点儿挂面,吃完饭就出了屋。
来到刘洋家里,灵棚里的人已经换了班儿。
这些人都是熟悉面孔,他们也不嫌晦气,自发的过来帮忙。
孙传武上了香烧了纸,在灵棚待了一会儿。
八点来钟,大总管领着打墓的人来了。
简单和孙传武唠了唠,孙传武就领着人跟着邻居上了山。
出了镇子,邻居指着远处的山坡说道:“洋洋他爹妈就埋在那。”
“这小子啊,打小学习好,当时俺们都说呢,老刘家指定能出个大学生。”
“谁能寻思啊你说,他爹出了事儿,他妈生了病,俩人一前一后都走了。”
“这孩子倔,当时俺们看孩子可怜,就说供他上学,他死活不干。”
“他孝顺啊,怕爹妈死了他没在跟前儿。”
等上了山,看着埋在一起的一座大坟,坟前还有半瓶酒和不少贡品。
看样子,刘洋生前来过。
孙传武给刘洋爹妈鞠了躬,简单唠叨了两句,就点好了位置指挥着打穴。
“今天人不多,等这两天儿收了地,人就多了。”
邻居叔嘟囔了一句,吐出一口浊气。
“又是一年啊,又走了一个啊,行,好歹一家子也算是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