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塔拉,洛基平原。
夜色沉沉地压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风从北方的山脉间灌下来,平原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丘陵和沟壑,稀疏的野草在风中伏低又扬起。
而在平原的中心地带,几座人工铸造出的堡垒与要塞错落分布着。
轮廓巨大厚重。
不像精灵建筑般纤细精美,其中一座堡垒的顶层,两条体型庞大的传奇巨龙盘卧在露台上。
看外貌,两者都是红龙。
左边的红龙体型更大一些,鳞色鲜红如血,双角粗壮而微微前倾,肌肉鼓胀的线条在鳞甲下清晰可见,块块隆起,即便在卧伏的姿势下也透着压迫感。
红皇帝的长子,红龙加尔克罗。
右边的红龙,体型比加尔克罗略小一圈,龙角沿着颅骨向後延伸的角度平缓,角尖微微上翘,鳞色是更均匀的赤红色,流畅而匀称地覆盖在修长的躯干上。
肌肉整体不如加尔克罗强壮,但也相当精悍。
而且,他的卧姿很收敛。
四肢拢在身侧,尾巴安静地环绕在自己周围,脑袋搁在前爪上,双目半阖着,看上去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放空思绪。
红皇帝的第四子,红龙拉瑞亚。
两者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没有交谈。
直到加尔克罗按捺不住,侧过脑袋,望向身旁像是在假寐的拉瑞亚。
「老四。」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拉瑞亚并未回应。
然後,加尔克罗的尾巴扬起来,戳在拉瑞亚的肩部,推搡着他,一下接着一下,直到拉瑞亚将双目完全睁开。
「又怎麽了。」
红龙叹息一声,说道。
对於自己的这位兄长,拉瑞亚不止一次的感到头疼。
加尔克罗最开始前往奥罗塔拉时,兽人和精灵的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平原上还有数不清的怒兽在不断游荡。
他担起了绞杀怒兽的重任。
每天从天亮杀到天黑,乐此不疲。
这种状态的加尔克罗非常好使。
两兄弟一起把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一个负责杀伐清剿,一个负责调度建设,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然後,战争结束了。
瑙西尔开始大规模清理怒兽,怒兽的威胁几乎完全消失。
问题随之而来。
加尔克罗开始不断地骚扰他。
这家夥,在需要他战斗的时候,是最完美的锋刃,冲锋在前毫不迟疑,把一切挡路的东西都碾成粉末。
但他完全不能闲下来。
一旦闲下来,就开始让拉瑞亚感到头疼了。
「我们什麽时候才能再去开拓疆土。」
「这些年过去,自从奥罗塔拉的精灵和兽人战争打完,我们就再也没有越过边界一寸,我的爪牙,老实说,都快生锈了。
加尔克罗不满地说道。
拉瑞亚转头望向自己的血亲,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我们在奥罗塔拉能保持现有领地,已经是瑙西尔看在我们来自神圣奥拉的面子上给予的最大默许。」
「再往前一步,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於开拓疆土————目前没有机会。」
在奥罗塔拉,除了瑙西尔之外还有不少王国存在。
精灵们不是独裁者,允许多种族和多王国共存,各个势力之间保持着平衡。
但是他们不一样。
他们来自亚特兰,属於神圣奥拉帝国。
瑙西尔对神圣奥拉的态度友好,但这主要是因为两者并不在一块大陆。
远方的盟友和家门口的邻居是两回事,精灵们分得很清楚。
对於这块紮根於自家门口的领地,精灵们的态度就充斥着警惕与戒备了,完全不给他们扩张的机会,把他们的活动范围卡得死死的。
任何越界的尝试,都会引来迅捷而明确的回应。
加尔克罗磨了磨牙齿。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兄弟,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亲爱的拉瑞亚,咱们兄弟之间耍一耍,活动活动爪子,总比窝在这里乾瞪眼强。」
拉瑞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空。」
加尔克罗不悦,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没空?你整天趴在这儿一动不动,有什麽没空的。」
「我是在学习。」
拉瑞亚不紧不慢地说道,「传承里埋着的东西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治国的方略,战争的布局,外交的分寸,资源的调配————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我在逐一挖掘,仔细思索,把有用的东西提炼出来。」
他闭目假寐的时候,不是真的在休息,而是在学习传承里的各类知识。
传承知识浩如烟海。
除了自己需要时的主动触发之外,也可以自己去挖掘学习。
主动触发像是在矿脉表面捡拾露出的矿石,而挖掘学习则像是往深处挖洞,一寸一寸地探索那些未曾被翻开的层次。
只不过,後者非常枯燥。
很少有谁会选择这样做。
大多数巨龙只会接受那些被动浮现的知识,对主动挖掘兴趣寥寥。
加尔克罗站起来,展示自己强壮健美的身体,让肌肉的轮廓在清晰地显露出来。
「学那些做什麽?巨龙就应该以纯粹的力量打倒一切,管它什麽治国什麽外交。」
「爪牙能碾碎的东西,费那些脑子干什麽。
「不如去磨磨鳞甲,练练吐息,把力气攒足,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管用的。」
拉瑞亚盯着兄长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後缓缓开口:「加尔克罗,我的兄弟,你觉得,父亲完全是靠力量才缔造出神圣奥拉的吗。
加尔克罗挠了挠颈部的鳞。
「————也不完全是。」
他闷闷地说道。
「当然不完全是。」
拉瑞亚点了点头:「父亲的力量是神圣奥拉的根基,但把根基变成帝国,靠的是很多龙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父亲只靠力量,现在最多只是一头盘踞在荒野里的强大恶龙。」
「可以摧毁一切,却什麽都留不住。」
力量很重要。
但是,要成为龙之帝国的主宰,光靠力量是不够的。
拉瑞亚微微擡起下颌,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地平线。
「我们是皇帝之子,除了我们之外,没有谁比我们和父亲之间的信任更深,或许我们现在确实无所事事,每天卧在这里,看着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
「但是,父亲迟早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交到我们手上。」
「到那个时候,我不能等他已经开口了才开始做准备,我们要在父亲开口之前,就时刻准备着,然後做到最好,不愧於父亲信赖。」
加尔克罗沉默了一会儿。
他歪着头盯着自己的弟弟,惯常带着桀骜和不耐的目光里,浮现出了几分思考之色。
「拉瑞亚————你的话很有道理。」
红龙点了点巨大的脑袋,说道:「我要是继承了父亲的帝国,总不能什麽都不懂,那也太丢脸了。」
他卧下来,把前爪交叠着搁在身前。
有模有样地学着拉瑞亚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不就是挖掘学习传承知识吗。」
「我也可以做到。」
拉瑞亚瞥了自家大哥一眼。
继承父亲的帝国?
还真是不忘初心啊,但恐怕是没什麽机会了。
父亲若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出了事,神圣奥拉立即就会分崩离析。
不过拉瑞亚也知道,加尔克罗更多时候只是这样说说。
他其实并没有成为帝国之主的野心,这位大哥只是把父亲的认可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拉瑞亚没有多说。
他重新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堡垒高台重新变得安静。
夜风吹来,卷着草屑和沙土从巨龙之鳞上擦过,星辰在高处无声地移动着,把月光推移过两条红龙的鳞甲。
大约半个小时後。
加尔克罗睁开了眼睛。
他保持着卧伏的姿势,前爪还交叠着搁在下巴底下,但竖瞳微微转动着,扫了一眼旁边的拉瑞亚。
老四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缓而均匀。
他分明是真正沉浸进去了,正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海洋中游走。
加尔克罗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加尔克罗也不清楚自己什麽时候睁眼的。
总之。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数天空中有多少星星,嘴里还跟着默念数字,已经数到了两百多。
「————也不知道老四怎麽能看得下去。」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安静了,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实说,加尔克罗从来不是一个慵懒怠惰的龙。
在磨砺自己身躯这件事上,他非常的自律和刻苦,为之付出了超过其他所有皇帝之子的时间与汗水。
他完全继承了父亲对力量的追求,把力量视为最根本的武器。
但是,他却受不了那些枯燥又乏味的理论知识。
加尔克罗宁愿在战场上流血,也不想耐着性子学这些东西。
「不管了,不管了。」
红龙猛地站起身,摇晃着脑袋,「拉瑞亚,你慢慢学吧,我要去找崽子们打着玩,还是打架比较痛快,欺负年轻龙们也很有意思。」
他口中的年轻崽子,是拉瑞亚的後裔。
更准确地说,是他子嗣的子嗣。
那些幼小的龙崽子们出生在奥罗塔拉,从破壳起就看着洛基平原的风和月,鳞色五花八门,性格也各有不同,但都流淌着红皇帝的血脉。
只不过,在奥罗塔拉的这一脉,从出生起就在这里。
他们还没真正去过亚特兰。
加尔克罗很乐意以长辈名义去欺负————不对,是去指点指点这些年轻龙,让他们真切感受一下神圣奥拉的教育方式。
加尔克罗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盘旋了半圈,然後朝着一块开阔的空地俯冲下去。
他站稳後,昂起头,然後发出一声咆哮。
很快的。
一些不同鳞色的身影从各地升起,朝着这里聚集而来。
都是一群半大的小龙。
红龙,绿龙,铁龙————鳞色深浅不一,其中体型最壮硕的,甚至已经堪比一些正常的青年龙,肩背宽阔;即便是体型天生较小的绿龙,也达到了青少年龙的水准。
但实际上,他们全部都只是少年龙。
从眉骨到颈部的轮廓来看,和拉瑞亚有着一点相似之处,而且身上普遍有着一道道红莲般纹理,与常规龙类有所不同。
这些都是拉瑞亚的後裔,子嗣的子嗣。
九条少年龙在空地中央站成松散的半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鳞甲血红的传奇巨龙。
加尔克罗满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条少年龙身上逐一掠过。
「崽子们,今晚的月色不错,你们总不能就趴在窝里睡觉。」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们九个,就地干一架,没有任何规则限制,谁打到最後还站着的,你们的加尔克罗大爷重重有赏。」
看龙崽子们掐架互啄,是加尔克罗为数不多的消遣。
看到这些半大的小龙互相撕咬翻滚,他就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兄弟们打闹的日子,感觉时间又倒流回去了。
少年龙们的眼睛一起亮了起来。
有的已经开始压低前身,朝着旁边的同伴露出示威的利齿,有的则悄悄地往後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寻找更有利的位置。
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气氛从平静迅速转变成了剑拔弩张。
加尔克罗退後,让出场地中央。
他擡高尾巴,准备落下作为开始的信号。
但就在这时,空地上方的夜空忽然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隙无声地在天幕上蔓延开来,边缘泛着深沉而浓烈的光芒。
所有少年龙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凝滞了。
他们的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後缩去,原本剑拔弩张的架势眨眼之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和臣服。
加尔克罗猛地擡头。
他的视野里,倒映出从裂隙中走出的轮廓。
巨大的赤红色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甲,宽阔的翼展收拢在背後,龙角粗壮而威严,身形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夜空,仅仅是呼吸产生的气流就宛若狂风。
神圣奥拉之主,亲自降临而来了。
少年龙们已经彻底忘了刚才将要开始的打斗,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天穹中伟岸的身影。
伽罗斯的目光从高空俯落,扫过地面上的年轻龙们。
这些龙的身上,有着和拉瑞亚类似的红莲纹理。
它们从肩胛处延伸向尾部,脉络清晰舒展,在鳞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但不同的是,它们的红莲纹理要更淡一些,颜色浅了一个层次,宽度也窄了许多,明显比同龄时的拉瑞亚要淡薄。
和第一代的皇帝之子相比,这些血脉已经淡薄了许多。
「我的天赋可以通过血脉遗传,但无法始终保持最开始的强度。」
「这些後裔的天赋,普遍比他们的亲代要弱。」
红铁龙在心中默默想道。
从第三代之後,这些後裔的天赋就开始明显变差了。
伽罗斯目前也不清楚,他的血脉若是继续代代遗传下去,是还会继续变差,直到无法遗传,还是达到某个程度後稳定下来。
若是後者,他登神後可能会多一项权柄。
不过,伽罗斯在心底也没有很在乎了。
他比较关心和重视的,唯有自己第一代的子嗣,而且即便是第一代,也不是所有皇帝之子都能得到他的太多关注。
目光扫过。
红铁龙没有多做停留。
他微微一摆尾,巨大的身躯便朝向了领地中央最大的堡垒,从容地落了下去。
加尔克罗也不管年轻龙了。
他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卷起一路碎石和灰尘,落地时几乎有些跟跄,在红铁龙面前猛地刹住脚步,然後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巨大的脑袋。
「父亲。」
「您怎麽过来了?」
紧随其後,拉瑞亚也站起了身,姿态端正地向龙父垂下了头颅。
「您亲自降临此地,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吗?」
他知道,龙父没事不会随意过来。
伽罗斯的目光在两条红龙之间移动了一下,从嘴角掠过一抹笑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在一个名为费伦的物质大陆上,有一个帝国正在和神只开战,承受诸神之怒。」
「非常危险,却又有着非同寻常的机会。」
伽罗斯凝望着自己的子嗣,视野里映着他们此刻的神态。
「加尔克罗,拉瑞亚。」
「在所有的皇帝之子中,你们最令我感到骄傲,也得到了我最多的信赖,是我最看重的锋刃和决策者。」
「我希望你们先过去。」
「在费伦大陆上紮下根来,进行前期的准备和观察,为帝国後续的大远征进行铺垫。
39
战胜青铜龙王後,伽罗斯对未来进行了新的规划。
比如,成就不朽之後,应该去往哪里发展。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物质位面对不朽者,尤其是不朽巨龙这样的巨型生命体有着强大压迫,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们的力量来维持自身在物质界的存在。
而且,单一物质界的资源也很难供养不朽生命的消耗。
哪怕是最富饶的世界,也会在不朽者漫长的寿命中被慢慢耗尽。
去其他位面?
无论是深渊与地狱等下层位面,还是天堂山与极乐境等上层位面,亦或者四大元素位面等等,都有诸神栖息。
新晋的不朽者固然强大。
但要面对神灵?
还是不够看。
综合思考之後,伽罗斯还是决定留在主物质位面。
一方面,他有机会适应物质位面的压迫,以此让自己获得更快的成长,将这种压迫当做锻链方式。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完全不受物质界的压迫,而且本身又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神明在主物质位面将再也无法威胁到他,而他则可以自由地穿梭於无数世界之间。
到时,整个主物质位面都将成为他的後花园,诸神的禁区。
另一方面。
单一物质界的资源确实有限。
但是,物质界本身的数量却是几乎无穷的,浩瀚无尽。
神圣奥拉可以进行大远征,以贝尔纳多为起点,将更多的物质世界纳入掌控,让龙旗插上更多的土壤,让帝国之名传播到更远的星空。
若是能实现这一宏伟蓝图。
即便面对诸神之怒,他也有底气应对。
这时,加尔克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兴奋昂扬。
他猛地昂起头,说道:「父亲,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您就等着看吧,我会让贝尔纳多之外的智慧生物也领略到红皇帝的威严和强大。」
拉瑞亚也缓缓点头,姿态庄重内敛。
「我始终为自己的血脉为荣,也知道迟早会有更大的使命出现,我一直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伽罗斯垂眸望着自己的两位子嗣。
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
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沉静似水,但都很像他,像是他的两极。
若是加尔克罗与拉瑞亚能够取长补短,彼此弥补不足,除了生命水准还不达标之外,基本就相当於完整的伽罗斯。
这也是伽罗斯对他们寄予厚望的原因之一。
「不过,你们要清楚一件事。」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来,「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
「即便是我亲自前往费伦,也需要谨慎行事,你们过去之後,若遇到真正的危难,支援无法第一时间抵达。」
「你们可能会身负重创,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沉了一瞬,「可能会死。」
明知有死亡风险,但伽罗斯依然交给了他们这个任务。
倒也不是他冷血残酷。
在他的众多子嗣里,也有如银龙伊莎诺拉般非常怠惰,平时只爱呼呼大睡的,或者是完全不关心争斗,只喜欢快乐嬉闹的。
对这些子嗣,伽罗斯从未干涉过他们的想法,任由他们按照自己的天性生活。
但是,他也有想要战争,想要荣耀,想要开拓疆土的子嗣。
加尔克罗与拉瑞亚则是其中之最,他们的天性里就刻着往前冲的冲动和征服的渴望。
喜欢享受的,他支持。
代价是,无法获得声名与荣耀,生活没有起伏,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平静。
渴望流血的,他同样支持。
代价是,时刻与危险相伴,需要面临死亡的风险,每一次作战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不过,传奇生命在任何世界都不是弱者。
所谓的危险也只是相对而言,加尔克罗与拉瑞亚只要不自己作死,在费伦也能很好的生存下去,他们的力量和经验足够应对大多数局面。
加尔克罗仰起头。
他咧嘴,对龙父露出一个锋利的笑容。
「红,是鲜血的颜色。」
「红龙的出生,就注定要与危险相随。」
「危险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什麽值得畏惧的东西,它是我们鳞甲上最熟悉的颜色。」
「我渴望着危险的生活,安逸的环境只会让我爪子生锈,喉咙发乾,让我变得迟钝和臃肿。」
拉瑞亚安静地听完兄长的话。
他同样擡起头,望向龙父伟岸的身躯。
「父亲,你曾经就是在无数危险的夹缝中一步步崛起的,从荒野到帝国,从一无所有到如日中天。」
「我深知,我的力量和智慧都远远无法和父亲您媲美。」
「但是,只是去建立一个前哨基地,在陌生的大陆上紮个根、稳住脚跟,我自忖应该能做到。」
「请放心交给我们。」
伽罗斯望着自己的两个子嗣。
一个咧嘴大笑,雪亮獠牙泛着寒光,翅膀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整条龙都像是绷紧的弦;一个安静注视,瞳孔深处燃着暗火,姿态从容但眼神里透着坚定。
状态不同。
但是,他们眼睛里闪烁着同一种东西。
伽罗斯知道那是什麽,因为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我相信,流淌着我血脉的後裔,在任何世界都应该能像在自己的巢穴里一样自如。」
「无论是贝尔纳多,还是费伦,还是其他更遥远的世界。」
「我的血脉,不会在任何地方黯淡。」
巨龙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长远了一些。
紧接着,他重新望向自己的子嗣。
「等你们交接了奥罗塔拉的事务,就返回亚特兰,去挑选最好的装备,最精良的资源,然後,向着新的世界启程。」
说完之後,红铁巨龙手爪一挥,以标志性的方式撕裂空间。
他跃入其中,沉雄峥嵘的身躯消失不见。
星光重新洒落下来,覆盖了堡垒和空地。
少年龙们依然仰着脑袋望着天空,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彼此面面相觑,尾巴松下来又紧起来。
加尔克罗展开双翼,从堡垒顶层一跃而下,重新落回了空地。
「今天的娱乐项目取消,都爬回你们窝里去吧,你们的加尔克罗大爷,要准备去往新世界,为神圣奥拉开拓疆土了。」
他哈哈大笑,向着年轻龙们炫耀着。
少年龙们没了争斗的心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
一头少年铁龙向前迈了一步。
他仰头望着加尔克罗,问道:「那我们呢?我们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将来能不能也像您一样,去往其他的物质世界,为神圣奥拉开拓疆土。」
其他少年龙们也纷纷往前凑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红龙。
加尔克罗歪着脑袋看着这些年轻龙,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渡了两步,说道:「崽子们,都记清楚了,神圣奥拉的龙旗,可不会因为插上一两个世界就满足。」
「贝尔纳多很大,但贝尔纳多也只是起点。」
「我们伟大的皇帝,已经有了更宏伟的计划,更宏伟的蓝图。」
他擡起一只前爪,朝着夜空中的星群一挥。
「将来,会有更多龙旗插到更多的世界上去。」
「到时候,你们这些崽子只要爪牙够利,翅膀够硬,都有机会名扬诸多世界,取得你们现在无法想像的胜利与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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