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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朱元璋,你这个大傻呗,你大明亡国就亡国关老子屁事

    」朕近来被一事所扰,诸卿,请为朕分忧。」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朝堂,自光却唯独不在女婿身上停留。

    他心中憋着怨气,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自己,开口更是带出几分不满意:「新政三策,尔等都已尽知。

    朕在处州府搞了一处试点,新政推行一开始便受阻,因马定下土地不满十亩之弱者,减免三亩税赋。

    如今,处州府大大小小的官绅,都开始钻这个空子。」

    朱元璋脸上的烦躁一闪而过:「朕甚为可气!」

    「就连那些田亩过万的大富人,都闹出了分族、分家和分田之举。

    他们大户家中,子嗣众多,万亩良田化整为零,给家中亲眷每人分十亩田土,如此一来便能人人免去三亩税赋,最後就能少交上千亩的田税。」

    说到此处时,朱元璋二目已是瞪圆,杀意尽显,磨牙着狠狠地道:「朕要就此事严惩那些居心叵测者,朝中却有人反对,一时间僵持不下。

    诸位爱卿,今日便在奉天殿朝议此事,你们给朕拿出个结果来。」

    当朱元璋说道「朝中却有人反对」这句时,随即拿眼睛将胡翊一瞪。

    朝臣们不可随意抬头,这是不敬之罪。

    但大家低下头,却可以用余光去瞟皇帝的神情,自然从中看出了陛下对於胡翊的不满。

    众朝臣们心中都很疑惑,陛下明显与驸马不对付,明明极为受宠的马爷,这是经历了什麽呢?

    到底哪里招惹了陛下?

    朝臣们还是尽量选择两头都不得罪,不敢轻易发声。

    见底下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朱元璋心中怒火更盛。

    便在这时,胡翊再度出列,张口就欲奏事。

    「陛下,臣认为法无禁止,便没有威慑力,那又该如何举罪呢?

    既然无法举罪,便只能是无罪,处州富户们分族避税之举,虽然行事居心回测,但不宜惩处。

    该当————」

    岂料,胡翊的话音还未落,朱元璋便冲他呵斥起来。

    「你新进中书,就该多学多看,不妨先听听别人怎麽说。

    先退回朝班静听去吧。」

    这一句话,便把胡翊给挡了回去。

    底下群臣们一看,显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陛下能当着这麽多大臣的面,不给驸马面子,搞的如此令人难堪。

    很显然,这对翁婿间就此事闹了分歧,症结就在此处。

    朝堂上站立之人,大都是人精,陛下都已经把话说的如此明确了,谁还能听不出这是陛下强行在叫人站队?

    滕德懋率先出列,率先开口表态说道:「陛下之言,臣十分赞同。」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天下事皆分善恶,法无禁止的善事,当然可行。

    但若是法无禁止的恶事,同样当罚,若不罚,岂不被人说咱们善恶不分?

    恶事若不做惩罚,反倒判其无罪,日後便有更多人钻空子,林林总总,方方面都有人因作恶而获利,到那时我们也都如马所说,不做惩罚吗?

    若如此,百姓们会骂我们这些做官的无能,骂朝廷是非不辩,就失了民心。」

    随後,滕德懋冲着胡翊拱了拱手,又转过身去冲朱元璋躬身说道:「陛下,这个敏感时候他们突然分家,闹得在衙门前排起长队,此事臣也有所耳闻,这显然是恶意在作乱。

    臣提议,对於处州分族、分家、分田之众,当以严惩,以做效尤,之後再补上相关律条,则律法可禁,这个空子也就得以补全了。」

    从这里来看,朱元璋与女婿所争之事,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法律不健全,被人钻了空子,後面立法补上这个缺陷,但前面的事情已经做下了,最後罚不罚的问题?

    因是先做的事,後补的法律,胡翊认为不可罚。

    朱元璋则要追罚,我可以没这条法律,但我可以後面补上法律,来适应先前你犯下的罪,将你进行惩处。

    这翁婿二人的争论还未结束呢,反对新政的人,又已经是出列来,开始陈述起来。

    「陛下,臣认为,胡马定下的凡十亩田产之下者,免税三亩」之策,负面多於正面。

    今日由处州分族、分田之闹剧,就可看出,隐患过多。

    臣认为分族、分家、分田之举,自古就有之,《周礼》中对此事都不觉为错,我们又岂能干预民间的自由变动呢?

    何况,即便汉朝休养生息之时,不过是二十税一的税率。

    陛下如今爱民如子,定下三十税一的税率,更加宽仁,又何须再做调整?

    臣斗胆,请求废除阶梯税制之策,将这不合理之策抛开,只推行另外两件。」

    说话这人,乃是礼部的一名主事,名叫曾露。

    此人专注於治《元史》,也负责即将到来的太子大婚之事。

    当然了,这并不妨碍曾家在地方上的繁荣,几乎垄断了数种石料的开采与烧制,他曾家的田土也不下万亩。

    反对胡翊新政之策者,大都是既得利益者。

    礼部主事这个官,不大不小,站出来反对新政,份量刚刚好。

    再加上这次恰逢出了事,对於新政本就有些负面影响,曾露更是抓住了机会。

    先前是没有出头之人。

    如今有人开了头,自然,附和声音就多起来了。

    「陛下,臣李质附议。」

    「臣,朱亮祖附议,请陛下取消阶梯税制之策,若不然,只恐将来全天下黎民百姓都要分家。

    若是大家都将土地分到三亩以下,则人人都不用交税,今後我大明国库便一文钱也收不上来,请问陛下,此等事真若是出现,该如何是好?」

    朱亮祖身为大明开国功勳,他的话,朱元璋也是会慎重考虑的。

    况且,老朱猛然间醒悟,觉得朱亮祖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在里面。

    天下人若都分田,最後收谁的税去?

    便在此时,唐胜宗与新归来的赵庸、陆聚等几名开国功臣们,竟也是出列来请求废除此策。

    他们这些功臣们的赐田,又何止万亩?

    谁愿意按照阶梯税制交税?

    让自己出更多的钱呢?

    这可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招招打的胡翊措手不及。

    被朱元璋训斥这个事,本来就令胡翊心中不怎麽舒服。

    如今,反对党们藉机提出废除阶梯税制,又令新政是雪上加霜。

    偏偏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的态度也变得暖昧起来,他坐在龙椅上,拉着长声,假装思虑起来道:「此事嘛,好像也————嗯,有些道理。」

    「容朕再想想。」

    老朱心里其实非常清楚,阶梯税制这东西必须得要执行,是万万废不得的。

    他早就想通了,不这麽搞,百姓们活不下去就得造反。

    即便不说为民减负,就从维护朱明王朝统治的角度上来说,这一条策略也是与钱事革新一样重要,必须奉为国策永不动摇才是!

    但做皇帝的,自然要动用帝王心术。

    朱元璋现在就想逼女婿让步,顺从自己的意思。

    所以当朱亮祖他们都站出反对之际,他故意用此等暖昧的语语,假装自己被反对派说动,以此来给女婿施压。

    皇帝对於新政的支持,这麽快就产生了动摇,这确实是令胡翊意想不到的点。

    此刻的他,也确实是感受到了朱元璋给到的压力。

    一旦朱元璋将这条新政废除,那天下的中底层百姓们又将失去活路。

    世道艰辛、水深火热的状况,又要重复上演不知道多久。

    此刻的胡翊,心里面确实开始变得着急了。

    朱元璋看着女婿的反应,心中暗暗在窃喜,不由是一阵暗爽。

    心中暗道:「现在咱给你施压,支不支持你的新政都是个问题了,你还给咱在这儿甩脸子?

    也不怕告诉你,有这一条拿捏着你,该听话就得听话,此时若退让一步,服个软,则事事好说。

    否则?

    哼哼,你就继续受煎熬去吧,咱就是不表态,一直拖延着,定要叫你多日食难安寝,愁眉苦脸,叫你也好好痛苦一回!」

    在朱元璋看来,女婿就是欠敲打。

    但在心中火起的胡翊眼里,这个国策你他妈爱推行就推行,不愿推行关老子屁事?

    最後亡国的是你们朱家,跟老子有半毛钱的关系?

    搞的好像是我胡翊为了你朱家江山,口口声声在求你似的?

    朱元璋,你这个大傻呗!

    胡翊一时间心头火起,就想辞官。

    但又一想到,范常去北平推行新政,这里面也有自己的鼓动在内。

    人家刚到北平地界上,就身中了两刀,差点性命不保。

    现在自己撂挑子不干,若是新政再推行不力,中途搁置,最後范常白挨了两刀,自己岂不是愧对於人了吗?

    想到此处,胡翊咬着牙,罕见的一言不发。

    朱标实在不想姐夫和亲爹之间再把矛盾闹起来。

    别人看不出来,但朱元璋每日教习朱标帝王心术,他如何看不出来?

    心知这是亲爹在点姐夫,叫他在面上服软呢。

    可姐夫这样的人,向来在大事上是有原则的,朱标自己其实都不赞同亲爹的想法,毕竟此举一出,先抓人後制定法律,还有何信义可言?

    那要《大明律》又有什麽用呢?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心知道这种让步的事姐夫不会做,朱标更是出列来劝和道:「父皇,依儿臣看来,驸马所言,不无道理。

    若无法可依,便做出惩罚,岂不令《大明律》蒙羞?朝廷又会在天下间失去信义。」

    他话音刚说到此处,朱元璋立即是拿眼狼狠地一瞪朱标。

    这一眼之中尽是严厉与责备,当真厉害了,把朱标也是吓得退了回去。

    「汪相,你作何想法?」

    朱元璋直接点名汪广洋这个左相。

    他非常清楚,汪广洋日常在朝堂上混日子,定然会支持自己。

    毕竟,若不是此人听话些,自己根本没有留他到现在的必要。

    果不其然,汪广洋只求自保,可不会跟这位洪武大帝对着干,当即是表态赞同道:「臣认为陛下所言,俱是正法,滕尚书的话,便是臣的心里话。」

    好嘛。

    这下左丞相率先同意,紧跟着汪广洋手下两位参知政事,侯至善与刘惟敬都出来表示赞同。

    朱元璋再一问六部尚书与侍郎,除了杨思义之外,都表示了赞同。

    压力这下来到了杨思义这里。

    他作为户部尚书,正管着这些事情呢,现在左相与其他五部都同意了,自己岂能唱反调?

    但身为一个还想办实事、办好事的官员来说,杨思义也明知道,朱元璋的做法其实不妥。

    他最终还是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臣启陛下,妄图分族、分家、分田避税之人,显然是居心叵测,但正如胡马所言,既然无律法规定不可分家、分田,且《周礼》对於分族、分家等事同样持积极意见,而非否定。

    那这些人只能算钻了空子,若要治罪,恐怕难以服众。

    臣提议,立即对此事加以限制,两处试点的分族、分家等事务立即暂停,并制定相应律法加以完善。

    但对於做下此等事情之人,大惩可免,他们居心叵测也是事实,则可以小治一番,可暂时关押几日,罚没一些家产抵罪,您看如何呢?」

    杨思义这是采取了折中之道,认同胡翊的话,法无禁止不可罚,建议完善法律。

    但又安了朱元璋之心,不可以律法处置他们,但可以从道德与善恶的方面做出惩戒。

    最後不重罚,把惩罚力度减小,可以说是照顾了双方的情绪,将事情和缓了下来。

    当然了,说好听一点这叫糊裱匠,说难听一点这就叫和稀泥。

    不过这一和,杨思义终於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又不违背自己的初心。

    朱元璋对於这种事,心中其实是不爽的,但既然也罚了,杨思义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接受。

    此刻,他的目光便又落回到了女婿的身上。

    咱这个当皇帝的,现在都退後了一步,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了?

    此事就照着杨思义的意思办呢?

    但是,很显然,胡翊并不愿意让步。

    在他看来,杨思义这法子虽然看似两全,但当中却有一个无比重大的缺陷——

    ——他不可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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