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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老朱最终拍板的宗室政策,大明不养闲人!

    「处州捷报」的消息,径直送到华盖殿,未经过中书,胡翊无法获知详情。

    对於此事最终的处置,他只要看不到详细过程,心头上便一日不得安宁。

    为今之计,只能是观察皇帝的反应如何。而朱元璋的反应,很快就给到了胡翊。

    不久之後,他令洪公公带来一幅装裱整齐的字,乃是得知处州消息之後,朱元璋第一时间泼墨所写,叫他带给女婿的。

    胡翊不懂其中因由,丈人这到底是何意呢?

    洪公公带着几个侍卫们来到面前,躬身一揖,面色上没有了往日的欢笑与喜悦,却多了几分小心和肃穆:「骑马爷,陛下方才看了处州捷报,龙颜却不甚喜悦,立时就御笔亲书了四个字,叫咱家立即捧来送到您手上。」

    他身後一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卷装裱整齐的宣纸。

    胡翊琢磨着,看这反应,丈人是对自己不满意啊。

    他当即将御笔请到手中,入手处,微沉的卷轴触感冰凉,胡翊而後问道:「陛下可有交待?」

    洪公公喉头微颤,面色更显尴尬,仿佛字句卡在喉咙里」陛下叫您将这幅字挂於书房,每日早晚都要温习一遍。」

    胡翊当即展开书卷,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上书——「君臣纲常」。

    每一个笔画都饱蘸浓墨,如同刀劈斧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威压。

    胡翊的目光在那凌厉的字迹上凝固了数息,这是再清晰不过的训示!

    显然,这四字定与处州平乱的结果有关。

    胡翊这才拉着洪公公,细细问起朱、朱榈他们本次下处州,与沐英他们平乱的全部经过。

    原来此次平乱,竟是沐英先立了大功。

    朱、朱到了地方上,还是想起了他这位大姐夫的点拨,思索着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的问题。

    处州当地造反的百姓们,大都是抱团将当地县城围住,却未有大肆围攻县城的事情发生。

    他们大都是逼不得已自卫,冲着县衙喊话,也尽是诉些委屈,谁人真愿意搁置刚得来的太平日子不过?去一心求死的?

    唯独是处州府城遭遇围攻,几番攻势还挺猛烈,但毕竟城高难登,接连发起几次冲击後,造反者们也就消停了。

    从这些方面,朱他们判断出当地百姓们并非真要造反,而只是希望造成压力,逼朝廷与他们平反。

    沐英在此基础上,将当地造反之人的亲属家眷们请来,在城头上喊话。

    如此一来,绝大多数「反贼」们便都放下了手中武器。

    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最快、最稳且代价最小的方式就完成了平叛,且并未耗费一兵一卒的损伤。

    那之後,几伙山贼流寇和流民组成的千人叛军,在金华卫摧枯拉朽般的攻击下,仅用一个时辰不到便完全平定。

    然後朱下令凌迟首犯,对山贼进行枭首,将烧杀抢掠者们尽数诛杀殆尽。但即便如此,一日之内杀了数百人,却未过多牵连,可见其中穷凶极恶者只是少数而已。

    洪公公说到後来,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唏嘘:「二位皇子殿下查明,造反者多为处州当地大族。不瞒马爷您,先前在钱事革新中为朝廷出过力的苏伯衡一族,也在今次处州叛乱中率众谋反,成为攻打府城的主力,咱家听说苏家也是散财募兵,败亡之时举家十余人自尽身亡了,那整个苏家大宅好几百间房屋,也被一把大火烧为灰烬。」

    闻听此言,胡翊不由是心生感慨。

    苏伯衡真可谓是个忠臣,钱事革新那次,处州府世家大族们反抗的那样激烈,唯独刘基他们青田刘家与苏伯衡苏家鼎力相助。

    他们当初全程支持宝钞发行,胡翊那次微服暗查,曾在苏家居住多日,还找苏家借过一笔银两成事呢,当时真是多亏了他们。

    结果,上一次都没有踩坑的苏家,这一次却率先造反了?

    事败之际,还接连自刎了十余人,闻听事败後苏家家眷不忍受辱,还将宅院点燃————

    说起来真是令人唏嘘————

    此时的胡翊,想到苏家,不由又问起了刘基:「洪公公,那刘基在青田老家的宗族,可曾卷入其中啊?」

    「并不曾,方才陛下还在夸呢,说整个处州也就刘先生宗族还算明事理,不曾做出此等违逆举动。」

    胡翊听罢,心道一声老狐狸。

    刘基能早早的给自家宗族通风,为何却不给他的学生苏伯衡一家通通风呢?

    这苏家,追其先祖,也能跟苏轼、苏辙扯上关系呢,此次却未能免祸。

    具体的事,他当然不能问。

    倒是此次处州未动过多杀孽,事过之後,朱、朱联名上奏,请将参与叛乱百姓罚没摇役五年,不再做其他惩处。

    为恢复国力,休养生息,朱元璋刚才点头答应了。

    胡翊这才搞明白,丈人为何要送自己这四个字?

    皆因他说服朱、朱处州行事,干扰了这一次的平乱结果,皇帝不满意,当然要警示他这个女婿。

    至於此事不再追究,朱元璋一方面要顾及儿子们的脸面,这毕竟是两个儿子第一次带兵平乱,又是第一次真正联名上书,积极性不能打击,他们的面子也不能驳。

    再者又说回来,处州百姓是他朱元璋自己逼反的,而且大多数百姓们只是围城,并未做出烧杀抢掠等等失控之举。

    念及到这些,罚他们五年徭役也就罢了,不能再取人性命。

    此时的华盖殿上。

    其实就连朱元璋心里也不好受。

    他曾问过宋濂,宋濂说苏伯衡是能接他班,博学多才,可为皇子们之师的人。

    这样一个人,两年前处州钱事革新,他不遗余力,写信到宗族之中,叫族人们都要帮助朝廷行事。

    当初还将他苏家一通夸奖,堪称朝廷之表率。

    如今苏伯衡在京中还做着翰林编修,在修元史呢,结果一向开明的宗族,竟也参与了造反!

    且还是散尽家财,招募丁壮,连同山贼流民,妄图攻下府城,堪称是这一次造反的绝对主力!

    说起此事来,何止是讽刺啊!

    他试图为苏家的叛乱找寻藉口,却发现任何理由都苍白无力。

    这一刻,脸皮再厚的人也无法再劝慰自己,朱元璋不得不接受起自己做错了事的事实。

    逼反民变,祸因皆在自身!

    想起苏家那十余人,败亡之际,拔剑自刎,老朱心中更是为之震撼!

    这是活生生的、曾经被他赞誉过的忠良之家啊!

    便在不久後,忽然有小黄门来报:「陛下,翰林院编修苏伯衡,方才在家中服毒自尽!」

    「咔嚓」

    朱元璋手中茶壶落地,顷刻间,滚烫的茶水和着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狼藉。

    他猛地站起身,张口欲言,喉咙却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死死扼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久久无言,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背过身去,朱元璋只得是叹息一声道:「传朕旨意,苏家在京人等,除首犯外概不深究,赦免其罪。」

    太子大婚之後几日,洪武朝第一次敕封亲王展开。

    以朱、朱为秦王、晋王,封地分别在西安和太原。

    以朱棣和朱为燕王、吴王,封地在北平和开封。

    此外,朱桢、朱、朱梓,封楚、齐、潭三王。

    朱檀和朱杞都是今年生养,照例以朱檀为鲁王,朱杞为肃王。

    历史在这里被胡翊改变,因为朱杞的天花被他医治好,未按原脉络早夭。

    朱杞顶替还未出生的朱模,率先拿到肃王名号。

    除此之外,还封了一个靖江王朱守谦,作为郡王世袭。

    皇子们年纪还不够,暂不会前往封地,但既然封王,镇守边疆之责已在肩上,今後教导亲王的担子就变得重了许多,胡翊今後再见他们的机会应当会少许多。

    至於女婿之前给亲王们算过一遍俸禄的事,朱元璋这次也是充分吸取了教训。

    原来在亲王之後,有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

    奉国中尉七级爵位。

    改进之後,郡王之下,只留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以及镇国中尉三级爵位。

    亲王岁禄,从一万石改为五千石。

    郡王岁禄,由两千石削减为一千五百石。

    镇国将军岁禄,一千石削为八百石;辅国将军改为四百石;镇国中尉岁禄两百石。

    且镇国中尉之後,有功者袭爵,无功者爵除,老朱要求严格执行。

    一句话,朱家不养闲人!

    但依胡翊先前的提议,将来设置宗室科举,这科举分为文举和武举两道。

    朱家後嗣宗亲们,可由科举入朝做文官,也可上阵为将,由武举进入疆场厮杀。

    有功之人皆可袭爵、加爵,无功爵除之人,哪怕後面几代都是平民百姓,也可依宗室身份参加科举,以期重新翻身。

    这一举措,便断绝了将来庞大的朱家支系们,持续不断吸食王朝血液的问题。

    宗室科举制的提出,一切择优录取,则可以令有用的朱家宗室们继续留存,从而淘汰掉那些无能之人。

    在此之外,朱元璋设下严令,每位亲王支系旁族,一年岁禄总和不得超过四万两。

    逾者自负,朝廷概不承担!

    如此一来,即便百年之後朱家宗亲遍地开花,人海再如何庞大,数量再如何众多,一年养宗室的银子支出充其量百万两出头,便不会过多占用国库岁入,就不容易再导致亏空,入不敷出了。

    这些行事都没有问题。

    至於朱元璋分封藩王这事儿,他其实也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老朱手下分封的藩王,实际上是没有兵权的,他们负责戍边,但却无调动地方卫所之权,除非大都督府的令符和皇帝旨意一起到,才能领兵出发。

    讨逆过後,兵符还要归还朝廷,藩王於地方上也没有任免官吏、干涉州府行政之权。

    这事儿,反倒是靖难之後,朱棣为防再有人趁机起事夺权,才把朱家宗室当猪养,以图减少威胁。

    当然,这都是後话了。

    如今的朱老四还是个孩子呢,朱标与常婉已然成婚,常遇春之死被胡翊阻止,常家不用守孝三年,朱雄英将提前三四年诞生。

    今後是否还有靖难之事,都还两说呢。

    一个多月後。

    北平试点处,新政推行逐渐趋於平稳。

    知府范常亲自主持,将夏税收缴上来的人头丁税重新退还给当地百姓。

    家中陡然多了几两银子的进项,这对於当地百姓们来说,可谓是件大事,真能赶上秋季丰收那天的喜悦!

    北平府因赵庸诛杀上万人的血色阴霾,终在这一日被冲淡。

    人头税的减免,带来的不止是百姓们的喜悦,还有诸般好处随之而来。

    得知北平府试点减免人头税的消息,这开始吸引远处的百姓到当地去定居,也将不少流民们从无所事事中唤醒,重新归於地方,操持田事。

    一时间,北平府的黄册上,新增人口达六七千人。

    还不止如此,流民变少,乞丐变少,犯罪案件直线开始下降,百姓们的脸上逐渐少了几分沉重,而多了一抹喜色。

    不久後,在北平府百姓们数千人欢送的场面中,范常回京述职,并当面向朱元璋递上辞呈,以求在家奉养老母。

    老朱本想挽留,但转念一想,於范常一家实在多有愧疚,最终只得放手。

    北平试点搞得很不错,摊丁入亩的施行,直接开始改善了北方地区人烟稀疏的情况。

    处州地方上效果就更好了,与北方相比南方本就富庶,减免过人头丁税後,整体焕然一新。

    南北两地的实践,似乎都在证明——新政是条活路!

    朱元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当考虑在今年下半年,就将新政推行到大明各地去。

    但上一次钱事革新的教训还在眼前,如今这次推行他也懂得要吸取教训。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把女婿唤来:「来人,宣驸马即刻入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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