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此事还必须得你们去。」
闻听此言,朱楼、朱兄弟几个一头雾水的看着姐夫,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好奇。
胡翊微微一笑,为他们仔细分析此事的关窍:「百姓看了官报,知道地方官员在违法,却无处可诉。
这就需要你们这些亲王出面,每年在大明境内巡查,天子敕封的亲王来到地方收取诉状,地方官员不敢阻拦,百姓们投递诉状到你们手中,径直收入朝廷。如此行事,纵然他们有所隐瞒,一样瞒不住,这便是给予百姓们知情权的益处,同样可起到监督之效。」
话音落下,朱元璋与太子朱标几乎同时颔首。朱元璋眯起眼,手指下意识地在御案边缘缓缓敲击,显然在细细咀嚼其中深意。
朱标思索回味着,也在不住点头。
朱、朱榈他们听到这话,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
若每年给他们一定时间出京巡查,不用待在京城受到管束,还能顺便做些於国於民有利之事。
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简直是天降美差!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快咧到耳後去了,若非亲爹和大哥在场,恐怕早已欢呼出声了。
朱元璋在思索过後,也决定支持胡翊去办官报。纵然其中有何弊端,一旦呈现出来,自己身为皇帝直接叫停就是了,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想到此处他,便点头道:「那这官署该如何起名?又该归於六部中的哪一部?」
太子朱标略一思索,便道:「爹,按说官报应当礼部负责吧?」
朱榈也在一旁出起主意来:「儿臣觉得就叫官报署就挺好。」
官报署就官报署,这名字没什麽问题。
但胡翊认为,问题出在统率官报署的礼部身上,还有些异议。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提出来,朱元璋便先一步提及,也思虑的是这个问题,便见老丈人眉头微蹙,沉吟着道:「咱觉得官报若交给礼部那帮文官们办,办着办着就要出问题,这个预感很强烈。」
胡翊心道一声,这还真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既然丈人开了口,胡翊当即言辞恳切地附和道:「我赞同岳丈的意见,官报既是向百姓传递思想之工具,其间所载的每一个字,都能对底层百姓造成影响,故而不可不防。
偏偏这些文官们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别的不说,朝中文官们骂起人来,天花乱坠,开口便是知乎者也,许多人都吃过他们的亏。被骂了,还以为文官在夸自己,若被他们隐晦利用,只恐不是什麽好事。」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女婿这话可算说到他心里去了:「这就是咱担心的地方啊,这事儿就不能叫别人插手,还得咱们信得过的自己人手拿把抓。」
他当即抬眼撇了一眼女婿,觉着女婿与自己在大方向上的看法,还是相同的。
老朱很满意,当场便拍板道:「就把官报署也划到东宫名下。」
他目光扫过女婿,手指着胡翊道:「都说能者多劳,你就多兼几个职,把官报署也挑起来吧。」
胡翊两只眼睛滴溜一转,计上心来,跟丈人请求道:「岳丈,还得请您派个重量级的人物进来,镇着官报署,要不然咱们这个新衙门归於东宫,又与礼部冲突,恐怕有人掣肘。」
老朱当场冷哼一声,心中极为不忿道:「东宫之主乃是太子,何人敢不开眼?」
胡翊摇起了脑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麻烦:「啧啧啧,这可就难说了,先前不还有文官逼宫皇帝的事吗?这帮人总拿些隐晦的条条框框,去往里边套,能把您说的每一句话曲解出好几种意思出来。
要依着小婿所想,有个人坐镇总是好的。太子殿下是未来国之储君,许多事不该他亲自出马,小婿觉得有个亲王坐镇,令宵小们知道忌惮,不敢胡为,便能好很多。」
这话音刚落,朱和朱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争先恐後地高举手臂,唯恐亲爹看不见:「爹,看看我!」
「姐夫,我比二哥也不差!」朱不甘示弱,激动得脸都红了。
朱元璋被两个儿子这猴急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目光在老二和老三之间逡巡片刻,随即做出了决断:「嗯————那就让老三去吧,到官报署挂个副职,替你姐夫分分忧。」
闻听此言,抢到差事的朱是乐了,朱却一脸的不高兴,不由得愤愤然说道:「爹,我比老三还大一岁,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怎能选他呢?」
话音刚落,朱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甘心的反驳道:「也就比我大一岁,说的好似你嘴上长了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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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和朱标看着这对活宝兄弟拌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朱标这位长兄适时地站出来,笑着打圆场:「行了,老二,爹都叫你在大宗正院做宗正令了,咱们大明宗室事务都归你管。
你个当二哥的,也该让一让老三了。」
从造物局到制药局,再到官报署。
一眨眼东宫,已经挂了这麽多衙门了,胡翊不由是一声感慨,东宫势力逐渐膨大,这也就是老朱父子能搞起来。
若换了别的皇帝,早因为猜忌太子,骨肉残杀了。
明初就这一点好,好歹还有点儿人味儿。
大事处置完,接下来就是些小事了。
比如太子大婚时候的座椅,还有造物局抬着太子大婚时候的御用家具,满城乱跑。
这些事经过发酵,这几日已在京中传遍了。
朱标这会还在说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开口道:「姐夫,好多人都在问咱们沙发的事,尤其是我那丈人,今早还在打听呢。」
「何止是你丈人!」
朱元璋接过话头,脸上也难得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他手指虚点着殿外:「来求咱的人也多的很,就连你徐叔,还有咱的那些老部下,都在询问此事呢。
说他们为国征战,马上鞍劳一生,如今落得一身旧伤旧病,自那日体验过这沙发之舒适,说啥也叫咱这个皇帝一人赐给他们一副。」
说到此处,朱元璋看向女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声音也压低了些:「咳咳,要说起来,他们都找女婿要,咱这个皇帝还没要呢!」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女婿,咱这前半生大都在马上渡过,如今人到中年,难免腰酸背痛,久坐过後腿也是跳疼的很,你看咱这龙椅能否改为沙发龙椅啊?
造物局可还想的出办法?」
胡翊心道一声好嘛,这下真把沙发的名气打出去了,连皇帝都琢磨着换沙发龙椅了。
他这才搞清楚,丈人今日为何跟自己这般好言好语的说话?
闹了半天,老朱,你是有所求啊!
这事其实好办。
功臣们所用的沙发可以特制,至於皇帝的龙椅,那就要精心思索,在不大改龙椅形态的基础上,提升舒适感。
「岳丈,此事能否令我回去琢磨琢磨?」
朱元璋脸上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满意取代,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回去慢慢思量,想好了给咱回个话便是!」
一旁的朱笑着插话:「姐夫,那日大哥成婚之时,宫中如此多的功臣们都想要沙发!我看许多人对於金镜也是看的望眼欲穿,造物局自这以後,生意怕是又要大涨了!」
朱元璋咧着嘴大笑道:「咱就是要生意好,多赚些银子来,如今给你们一个个的都封了王,不久後,大封功臣还要有所赏赐。
此外,你们的王府、都城,将来都要朝廷拿钱建,这可都是花钱的地方啊!」
说到花钱如流水,方才还畅快的帝王面容上又浮起一层深深的无力感,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仿佛在掂量国库的重量。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女婿鼓捣出海贸易是天方夜谭。
可这段时间以来,自打目睹造物局惊人的敛财能力後,他心头那份期盼早已悄然滋长,甚至变得有些急迫了。
想到此处,老朱不由是转过头来,对朱标郑重嘱咐道:「标儿,明日一早,随咱去玄武湖走一趟,咱得亲眼瞧瞧那艘出海的大福船,究竟造得如何了!"
既然丈人提起了福船这个事儿,想到今後出海,还需要大量工匠和人手储备,如此才能满足海外大量的货物需求。
而且,胡翊一直想建议老朱,继续深入改革科举。
他心中思索的科举,可不止是文举、武举以及宗室科举这样简单。
简单来说,於医道、技艺上,各行各业其实都可以选拔人才,然後入朝为官。
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不是令一群诵读八股、埋头做死学问之人,将来去到各地做官,什麽也不会,最後外行指导内行。
但这革新的事,迈的步子太大,胡翊非常清楚,如果直接把这事儿告诉给丈人的话,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设想和架构再大,最终也不会完全采纳,阻力还大。
倒不如先把所有目标分散开,然後一步步来完成。
一念至此,胡翊当即开口提议道:「岳丈,如今造物局的工匠已经不够用了,且将来咱们造物局是要开到大明各州府去的。
依小婿想来,人才该当早些储备才是,我想开始加紧成立匠师堂」,招募学徒,汇集天下名匠师们从中授课,从各行各业中都造出一批有用的人出来。」
为了使丈人对於此事同意下来,胡翊也是说起了这其中的好处来:「最起码,工匠一多,碰到特殊情况,急需人手的时候,咱们也不用着急忙慌了,您看?」
胡翊这个提法果然有效。
老朱这次几乎都没有思考,当即就下了令:「明日朝议匠师堂与官报署之事,就与造物局、制药局一道归於你处掌管,不过匠师堂再归於东宫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他这一说,朱标也跟着点头:「这显然是工部的事。」
朱元璋颔首表示同意,可他也同样有自己的一番思量:「不如令东宫与工部合办,这些人最後大多数还是要进造物局的,咱心里拎得清,那就不能全给工部去管。」
他转眼看向女婿道:「还是你姐夫领衔,叫工部派个侍郎挂个副职算了。」
此事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次日,朝堂上。
对於匠师堂培养工匠这种事,朝堂上的官员们几乎都没什麽负面看法,当工部听说此事由太子东宫与工部一起主办,还由骑马牵头领衔时,立即也出来表示赞同,通过朝议无比的简单。
原因嘛,单安仁这老狐狸其实也拎得清。
既然是东宫和马牵头,自然就不存在让工部批预算的情况,不让他们工部出钱,那该咋办咋办,他们也乐於卖马一个面子。
至於官报署,则略微有一点异议。
这异议也主要出在礼部,此事本就比较适合礼部去做,最终不过是争夺归属权的问题罢了。
但当胡翊提出,印刷大明月报的官报署,所有印刷和发行费用全部自负盈亏的时候。
礼部直接就没声儿了————
自负盈亏?
礼部自己掏腰包是吧?
任何事儿只要粘连上了利益,尤其是对於自己不利的事儿的时候,这帮人就跑的比狗都快。
他们礼部办官报,本就是为了讨陛下欢心,吹嘘些盛世太平的粉饰,由此升官加爵罢了。
但胡翊这里办报纸,是真有用处的。
解决了官报署归属权的事,这个新衙门便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目前仅剩下的事,便是物色匠师堂与官报署的人员安排。
主事是谁?
具体的行事方法跟目标,该如何摊开?
除此之外,大家也都好奇,官报署全由东宫自负盈亏的办,最後能办成个什麽样儿?
不过大家心中都明白,骑马掌着造物局呢,那可是个钱生钱的肥肉衙门。沾着这麽个地方,纵然官报署有所亏损,怕是也能办些日子。
就是不知道,这大明的第一份月报出炉,到底会是个什麽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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