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这会儿看到这讨厌的女婿,就想上去给他一脚。
我在院儿里喊着要走,又不是真的要走,那是要把妹子激出来,给咱一个台阶下。
他可倒好,要送咱回去?
咱自己有手有脚的,皇宫内院能出什麽事?咱还用你送啊?
这混帐女婿,分明是存心不良!
老朱暗暗瞪了女婿一眼,顿时引来身边众人一片哄笑声。但他都已经说过了,妹子做的这顿大席他不吃,却依旧不见马皇后从屋里出来说话。
朱元璋一见自己的计策没有得逞,这时候就算是僵在这里了,身为大明皇帝,又是当着现场这麽多的人,一时间他还真就老脸一红,愣在当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了。
这要是身边没有旁人,就几个儿子、女婿、女儿们在此地,那将他们驱离,然後给妹子道个歉,倒也没什麽不可以。
但是眼前现在什麽阵仗?
常遇春这人尤其讨厌,除了汤和以外,他就是最大的那个碎嘴子!
徐达、邓愈在他心中还不如常遇春、汤和那麽亲近呢,叫他们笑话一场,那就更别说有多难受了。
李文忠、李贞他们都在,男子们都不说了,好多儿媳也都在此处,再加上女儿们!
妹子把这麽多人叫过来,就是存心要臊一臊自己,老朱不是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为难呢。
邓愈、徐达作为臣子,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假装啥也不知道。
常遇春就在边上起哄,常婉拉都拉不住。
朱标还算好的,没给亲爹落井下石,但却架不住他身後那几个弟弟们起哄。
「爹,娘听不见您说话,您声音再大着点儿。」
朱棣刚调笑了一句,朱元璋就狠狠地瞪过去,下意识拿龙靴嗑了嗑地板。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要是再多嘴,当爹的就赏你一顿鞋帮子吃!
这时候,就还是朱静端会化解难题。
看到养父尴尬了,就把怀中的胡煜安抱过来,递到了朱元璋怀里。
「爹,再坐坐吧,今日还没抱煜安呢,您外孙都等不及了。」
说罢,便将胡煜安往爹手里一交,自己转身就走,还拉扯上了胡翊。
二人出了院子,找了个拐角,逃脱了众人的视线之後,朱静端抓了一把南瓜籽交到胡翊手里,二人就在拐角这边嗑瓜子,一点事儿都不管了。
胡翊当然懂得朱静端的鬼机灵,就丈人那双手,没轻没重的,再加上他那狗屎一样的脾气,能把孩子哄得好吗?
一旦外孙要是哭了,到处找爹妈,他们夫妻两个又跑远了,那这孩子可不就得马皇后出来哄吗?
岳母一出来,这事儿就解决了一半。
胡翊这就开始跟着嗑瓜子,夫妻二人顺带着散散步,说说体己话。
院子里。
朱元璋抱着孩子,这孩子本来还睡着呢,他声音又大,刚叫了一声「乖外孙」,再加上抱着孩子用嘴巴去亲,那坚硬的胡茬立即就把孩子给扎哭了。
孩子一哭,整个院儿里全都是嚎啕哭声,老朱一时间又哄不好孩子。
柴氏跟常蓝氏两个聪明人,任谁也都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出去抱孩子。
没人过来帮忙,朱静娴又小,其他女子怀里也都抱着孩子呢,没办法给朱元璋帮忙。
他这一着急,越哄孩子越哭,老朱对於这个外孙当真是束手无策,当即便抱着孩子跑到了屋里,去求马皇后。
「妹子,妹子,你外孙哭了!」
他刚一说话,马皇后当即便反问道:「什麽我外孙?那难道不是你的外孙吗?」
「是咱的外孙,那不也是你外孙吗,你快出来哄哄啊!」
「朱重八,你也是煜安的外公呢,你就不能哄哄他?」
老朱真是急了,无奈的抱着孩子跺着脚,一脸无语的道:「咱要是会抱孩子还要你干啥?」
他这不跺脚还好,一跺脚孩子哭的更大声了。
「静端!女儿!」
「嘿,胡翊!女婿?」
「哎,咱说,你们两个都跑哪儿去了?孩子不要了吗?」
老朱急的跳脚直喊道:「两个不叫人省心的!你们谁把外孙哄好了?谁来帮帮咱?」
常遇春倒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窘迫,急忙伸手过来,老朱一看到他那一手的老茧,当即就不乐意了,不由是把眼睛一瞪:「滚滚滚!」
「看你那一手老茧,比咱手上的还厚!乖外孙给你抱,不得秃噜下二两肉下来?」
老朱一脸嫌弃的驱离了常遇春,开言道:「叫婉儿来。」
可转眼再一看,朱标、常婉早就没影儿了。
此刻的朱标跟常婉,一见姐夫、姐姐都跑了,他俩马上跟着跑,四个人都在外头嗑瓜子,侧着耳朵听院儿里的动静呢。
「亲家母!亲家母呢?」
「常家的?你人呢?」
柴氏和常蓝氏都在屋里给马皇后打下手,马皇后不叫他们出去,她们哪里能出去?
老朱一见,今日你们是合起伙来拿定咱了是吧?
他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无奈的在院子里跺着脚,只得是开口服了软:「妹子,咱给你认错,这总行了吧!」
「咱先前不该一次又一次的说你溺爱女婿,不该说你娇惯这些孩子们。」
「都怪咱,每夜都要埋怨你,把你气的不轻,这次咱道歉,女婿的功劳咱早就认可了,先前确实是咱看错了,咱有眼无珠,行了吧?」
也是终於听到了朱元璋服软的话,马皇后这才从屋里出来,伸手接过了外孙。
男人哪儿会抱孩子?
换了个人,胡煜安马上就不哭了。
「嘿,还真是奇了!」
朱元璋不免是发出了感叹声音,马皇后随即便又问了他一遍,当着众人的面问道:「朱重八,我今日再问你一遍,我是不是头发长见识短?」
「不是不是。」
「我是不是溺爱孩子,不分青红皂白?」
「没有没有。」
「那我是不是无知妇人?惯坏了孩子?」
朱元璋此刻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连连否认,又是一通赔礼道歉。
众人在院儿里笑出了声来,常遇春那笑声就更加离谱了,如同肚子里装了一只行军鼓一般显眼。
等老朱赔完礼,道完了歉之後,他猛然回头,便发现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又都回来了。
他气的直跳脚,狠狠瞪了朱标一眼,而後又看向女婿,阴阳怪气的对胡翊说道:「你这次立的功劳很大嘛,鸳鸯阵剿灭倭寇,如此大功一件,咱得赏你,是吧?」
胡翊果然又极其讨厌地谦辞起来了:「岳丈谬赞了,此战一是沐英用兵指挥有方,二是前线三军将士们用命,才有此胜。
小婿不过画了张图形,哪有什麽功劳,您言重了。」
这话听起来,让别人来说,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但在老朱听到这句话後,却是又瞪了他一眼,觉得女婿讨厌至极!
还一脸的淡然,说你不过是画了一张图形。
这意思是,你随手画一张图形,就能覆灭倭寇是吧?
讽刺咱先前带着徐达、邓愈、常遇春、李文忠几次商讨,用尽方略都止不住倭寇是吧?
老朱一想起先前那些糗事,望着女婿,随即又翻起了白眼来。
当然了,这些讨厌并不能掩盖女婿的功绩,这点也是肯定的。
终於服了软之後,这下可算是夫妻和睦了,到了吃大席的时候,一个个的就别提多兴奋了。
老朱今夜想起了结发多年的恩情,还主动给自家妹子倒了一杯酒水过来。
胡翊便开始起哄,叫他们喝交杯酒。
胡府跟柴氏、胡显、陈瑛他们都吓得够呛,完全不敢像胡翊这样在皇帝面前起哄,玩的如此大胆。
但胡翊这一起哄,朱标、朱、朱、朱棣他们都开始起哄,外加上朱静端还有朱静娴的怂恿。
老朱竟然也干分罕见地,同马皇后喝下了这一杯交杯酒。
对於此事,老朱当然是极为开心的,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日常哪有这样放得开啊?
马皇后是端庄贤淑的,日常虽然有些情调,但绝不至於如此玩乐,今日这起哄而来的交杯酒,也算是为二人又再度拉近了距离,恍惚间令二人又想起了年少之时,刚刚大婚之日的种种。
马皇后喝下这杯酒,更是脸都红了。
老朱今日也是极为高兴的很,便将怀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件东西,取了出来,然後交给了女婿。
那是一封通体红色的摺子,只一眼看上去,便透着几分喜庆。
朱元璋此时打量着女婿,咧嘴笑着道:「打开,看看,看看是啥?」
胡翊打开这红封之後,只见内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只以朱笔在其上写了两个大字。
这两个大字,写的乃是——「崇宁」。
崇字乃取尊崇之意,宁字自然是安宁、安稳之意。
这两字是何寓意啊?
联想到即将到达十月,大封功臣之事已经开始排上了日程,常遇春、徐达、
邓愈、李文忠四人的封公席位都已经定下来了。
常遇春看到这二字时,当即是笑着指点道:「贤侄,陛下赐你这二字,乃是爵位!乃是爵位啊!」
胡翊转头去看,见丈人面带笑容,也没有否认,知道这定然是属实无疑了。
崇宁侯吗?
胡翊原本想过,丈人是否会以什麽济民、济安之类的,给自己封个侯爵,也就差不多了。这种名字,能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因为医术了得而被封的侯。
但现在来看,丈人认可自己的东西有很多,并非完全只是医术这一道。
要不然的话,就不会给这个崇宁侯了,崇宁二字,既能说明自己医术了得,也能涵盖自己立下的军功与颁布的那些治国策略,能够做到令百姓安宁。
这可不是简单的字不同,其中却是代表这朱元璋的认可在里面呢。
一见姐夫得了侯爵位,亲爹早早的就说过了,给胡家封爵乃是世袭的。
朱标当场笑着起来敬酒,连同姐夫姐姐,还有驸马府这一家,与大家一同连喝了三杯。
「姐姐、姐夫,爹这次大封功臣,一共也只有三个世袭爵位,徐叔与常叔各占一隅,剩余这个侯爵世袭的位子,可都给姐夫了呢。」
胡翊自然带着一家人谢恩,常遇春他们这时都过来庆贺。
这里面,李文忠的国公并不世袭,但老朱有意令他们父子二人皆为国公,这也算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份极为特殊的殊荣了。
屋内一片欢笑声响起,借着酒劲,胡翊又故意在邓愈面前,提起了朱的婚事。
当姐夫的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朱当即闹了一个大红脸。
朱元璋和马皇后当然是开心的,女婿能主动操心弟弟的婚事,也免得他们将来卖这个脸面了。
次日。
早朝刚过,老朱便带着太子、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连同胡翊、朱等人,去到了玄武湖上。
那艘福船早已拼接完毕,焕然一新。
这段时日,一切都已经完备,徐祥他们又特意进行了加固,随後是几次大的试验。
按照初时的估计,大船可以装载四十万斤的货物。
但实际测量过後,大概五十万斤都是稳当的,就算再多一点也没什麽大碍。
此次福船经过十余日间,从江浙将一批储粮一次性运回南京太仓,载粮共计是五十四万斤。
这福船的厉害,也令朱元璋是刮目相看。
湖面上,老朱便扭头跟女婿商讨起来道:「按照咱们先前的商量,第一次下西洋以稳妥为主,还是卖那老三样,茶叶、丝绸跟瓷器。
至於航线嘛,当时定下的是沿东南而走,先过小琉球,再道安南、占城、暹罗一带,航程至多半年而归。」
老朱说到此处,想了想,却又开口说道:「咱其实想再加一样货物。」
「岳丈您想怎麽加?」胡翊问道。
「咱加把镜子加上,依咱看来,镜子这东西小,方便携带,利润比其他东西更高,还不似茶叶那般易受潮、不似瓷器那般容易碎掉,总之一切以增加利润为主吧。」
胡翊点了点头,这种事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加上些镜子也无妨,正好可以测一测镜子在海外的售卖情况,也挺好的。
朱元璋加镜子的本意,是想要快速赚更多的钱。
老朱先前看过了开封,又去了趟洛阳,随後到元大都去过,间接也算将北平看了一遍,搞这些自然是为了建都在做准备。
南京如今虽然还叫京畿,但朱元璋是不想把都城建在此地的。
如今又以凤阳为中都,正在修建中,修建的本意,便是要以凤阳作为国都。
事实上,凤阳是不行的,等今年老朱去过一趟後,他自己就会叫停凤阳的修建。
当然,这并不妨碍老朱想要攒钱迁都的打算。
如今万事都已具备,只等航海之人了。
要按史实来看,郑和明年才出生呢,那这洪武年间提前开启的下西洋,谁来主理呢?
这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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