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说,架不住他们一直问。
看着朱元璋、常遇春、徐达、邓愈以及李文忠他们脸上满满的求知慾,这麽多的百战之将帅凑在一起,等着你给他们下文呢。
这要不说出个合理的理由出来,叫他们膜拜一番,胡翊不是白穿越到明朝来一趟吗?
他也想在未来的史书中,被人记上一笔——「太祖与常、徐问计於驸马,思之,赞叹不已。」
一念至此,胡翊发挥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便开始组织起了措辞来。
倒是李文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问起了妹夫道:「妹夫先前曾说过,他的许多巧思,是在梦中得仙人传授的,莫非这一次的鸳鸯阵也是你在梦中所悟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他们也转过头来,看向胡翊,等待着他的答覆。
胡翊差些没有一口茶水喷出来,心道一声李文忠啊李文忠,你这个大舅哥这不是在给我挖坑呢嘛?
我要是早早在梦中得知此事,还不告诉岳丈,这不是有意欺瞒,自己找倒霉呢嘛?
他倒也是思维敏捷,眨眼间已有说辞,先否认了李文忠的「梦境说」,而後出言解释起来道:「不瞒岳丈和各位叔伯们知道,这鸳鸯阵的阵法,起源於几根筷子。」
「筷子?」
「何解?」
听到这话,众人自然是一头雾水,都在等待胡翊的解释。
此刻,胡翊便说起道:「听说倭寇犯境,我也心中不满,那日看到小妹吃饭之时骄横,故意将筷子折断了玩。
这本不是什麽大事,但我想到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却难以折断的道理,从这其中先是知晓了协力同心」这四字的威力。
而後又想到了,倭寇们所仗之物,最大优势便是倭刀之锋利。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想要克制他们,自然便应当用长兵器制胜,则倭寇的倭刀便也发挥不出威力。
但大家都知道的,倭寇灵活机动,我朝军卒多穿甲胄,灵活性不如他们。
若贸然用长兵器出击,只要被对方近身,便只能被抓住缺陷击破。我军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的,所以对付倭寇,向来以盾刀兵与之对阵,此举已经证明了不敌倭寇。
那在此基础上,我便想到还是以长兵器杀敌为主,辅以别人从中协助抵御攻击的路子。」
当胡翊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邓愈他们已经懂得了,原来如此。
徐达抚须而笑,细一想来,不由是赞叹道:「此法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变换思路,连我们都未曾想到啊!」
常遇春这时候也开了口:「我们的想法,一直是如何克制敌方所长,反倒忘了可以规避我军的短处,然後以优势兵器取胜,要说起来这人还真是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脑筋活泛了啊!」
胡翊这时候便又接话道:「其实也是反其道而行之,我对军阵虽然知之不多,但也曾做过一些研究,如今的军阵都是大兵团作战所用,我大明军卒也大都是以大兵团作战为主。
那是否可以用一些小兵团作战呢?如今发扬起来,能够对倭寇起效,也是延伸了它的一种作用吧。」
听到女婿这话,就连朱元璋也觉得有理了。
而胡翊从这个角度解释了一番,更多是从道理方面入手,实际上又不过多涉及具体的军事层面。
这样一来,给人的印象就是要更加灵活变通些,更加创新了军阵上的东西。
邓愈想了想,後面便又补了一句:「别看贤侄於军事上不如我等,但他这番话,以及小兵团军阵的开创,将来也可在军事上留下一席之地呢,这毕竟是个开创流派的新支啊!」
邓愈这话还真不是在瞎说,胡翊纵然实战不咋地,但这番理论是完全要得滴一就连朱元璋都没有反对此事,女婿脸上贴了金,他也有面子,不免还调侃起来胡翊:「你这打仗稀松,反倒落得个好名声,今後你这一支的东西若是传下去,还真就成了个鼻祖,怕是後世武备精要上,也要镌刻你的名字了,真是福运傍身,不会都给你整成军事家了!」
我也能成军事家?
胡翊心道一声,顺嘴胡诌出来一番东西,竟然还能在洪武年间坑蒙拐骗?
他又暗暗心道一声,戚老先生,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这话都是朱元璋说的,你要是九泉之下索要版权费,就去找我丈人要去,可千万不要找我!
今日这一番理论,大概连胡父都没想到,他在一边愣是听了个新奇。
敢情,东南大破倭寇,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热议。
这是儿子指点他们打出来的胜仗啊?
才短短三年而已,胡翊就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就这样的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为之惊愕。
胡父都在惊讶,柴氏和陈瑛的嘴巴就更是张的很大,一派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下子,反倒是胡显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他早已习惯了弟弟威风,独当一面,自己沉浸在自己那点小圈子里,做自己爱做的事就好了。
对於胡显来说,反正也超不过弟弟,那不如不给他添麻烦,就在弟弟身後默默地做事,不碍着他就好了,如此一来,日子还能轻快些,做些自己想做的。
朱、朱、朱棣他们,一听说姐夫居然如此厉害,一个个的都围了上去,这下对姐夫就更是敬佩了,争相把他当做偶像。
李文忠还在打趣自己亲爹呢,对李贞说起道:「爹,这下证明先前您的担忧是多余的了,当初您怕妹夫惹祸,叫我再三关照文英,要小心些。
现在再看,您又怎麽说呢?」
李贞也是苦笑连连,不由是感慨起来:「孩子们的翅膀确实硬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啊!」
朱元璋下意识也点了点头。
李贞就拍了拍朱元璋,叫道:「重八啊,既然孩子长大了,该叫他们历练的时候,那就去历练。
如今,你已是天下之主,还有什麽怕的呢?纵然他们有稚嫩的地方,有你在,也无妨的。」
朱元璋经此一事,也有类似的看法,如今看来,许多事都可以交出去了,今後都可以安心将事情交给後辈去做。
女婿已经展现出成熟、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
儿子几次监国以来,处事稳妥,比自己虽少了几分硬气和狠辣,但却多了几分圆润,他做起事来就总是能惠风和畅,一团和气。
至於自家老二,近些日子确实看到成长了,确实是如此!
有时候他也在想,坐江山似乎比打江山要难一点?
就拿最近来说吧,做了皇帝,总想把一切指令不打折扣的叫人去办,但最终往往收不到什麽效果。
政令出了京畿就开始走样了,更何况是一直延续到地方上去?
他心中焦急,故而每日里都在上火,但现在想来,急切似乎也没用,还是应当接受这种折扣。
这种心态要改一些啊!
要不然的话,连自己亲儿子、亲女婿都不信任了,总想把权力都揽在自己手中,人也更加的多疑。
这些事他并非注意不到,如今想起来,确实是越发的难以信任别人了。
得改改啊!
老朱怔怔地发着神,邓愈过来跟胡翊索要起了阵图:「贤侄,哪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送一份阵图过来,近来不打仗,总觉得手痒痒。
若有了这阵图,每人找上百人组他几队,练练阵法,将来送到沿海去,就能快速将鸳鸯阵铺开,如此一来,对付倭寇不就不怕了吗?」
还真别说,有这些军事变态们帮着训练兵卒,鸳鸯阵定能在沿海快速铺开,日後还怕什麽倭寇啊?
朱元璋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跟朱标说,明日就做这件事,给他们每人派几百兵卒过去,拉到校场上去练练。
这毕竟也是一种助力嘛!
真要说起来,此次秋收,也就浙江还好一些,因为有沐英坐镇,以鸳鸯阵对敌。
但在两广以及福建,倭寇横行不断,这次秋收还是令官军们一败涂地。
常遇春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便又说起了修筑堡垒的事情:「要说起来,咱们先前一起寻摸了那麽久,才想出个修筑堡垒的法子,结果这法子还不好用。
最後啊,倒不如贤侄画的一副图画用处大,要早知道这鸳鸯阵法,也不必难为咱们这麽些日子了。」
老朱听到他这话,老脸就一红。
因当时讨论对策时,他就只叫了这些老将,却没叫女婿前来。
而且女婿当初就提过,他有抗倭之法,还被自己一句打压的话给压了回去。
要早知道,当初就该令他畅所欲言的。
细细想来,当初认为女婿没有资格参与武英殿议事,这何尝不是一种自闭?
看起来,还是要善於听取他人的意见才好啊!
除此外,为人还不能太过於自负。
朱元璋想到此处,就叫朱标把接下来的旨意记录下来:「文英这差事办的漂亮,着令他教授鸳鸯阵後,於年前回京,家中有人待产,总要回来陪伴才是。」
「再一点,胡惟庸在浙江做官,这参政乾的漂亮,就叫他做完今年,明年调他回京吧。」
朱标当场就把话刻进了脑子里。
其实老朱心中还有这话的下半句,他觉得汪广洋这人可以裁撤了。
之前是觉得丞相分权,自己不方便,才要用此人为左相。
但如今,权力都已归了皇帝,再留着此人不干事儿,他占着茅坑不拉,就又显得太多余了。
倒不如叫胡惟庸明年回来,他们叔侄二人共掌朝班。
实话实讲,自李善长赐死,杨宪伏诛後,女婿办事还算不错,但仍需有个做事务实、老练之人回来协力才是,这个人思来想去,刘基不能用,范常已然辞官,也只有胡惟庸还算合适了。
听到这话,胡翊脸都快绿了。
朱元璋,你一天是闲得慌是吧?
刚给你半点好事,你就老往我命门上整事儿是吧?
胡翊可不想叔父再回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朱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还得用叔父为相。
当即,胡翊便开了口,劝阻道:「岳丈,我叔父虽在浙江干出了些成绩,但在任上也才半年,若不做够三年回京,是否太反常了些?」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假思索地反问女婿道:「那咋了?」
胡翊只得磨着牙,又憋出个理由出来:「我在朝中做官,再把叔父调回来,这————好说不好听啊,不是单说我与叔父之间有什麽事,而是胡家二人都在朝中身居要职,实在不便,按例我也该避嫌才是。」
胡翊当然知道,朱元璋肯定不会用他去避嫌,最多是自己先做着,把调叔父进京之事延迟一段时日。
但真要有这效果,也就算不错了。
怎奈,朱元璋却压根儿不觉得这有啥不对的,如今他身为皇帝,大权在握,还有什麽忌惮的东西吗?
他不免是翻了个白眼,望着女婿说道:「你可真孝顺啊!
那别人家的,都想尽了法子要把家人安插在关键位置做官,生怕见缝插针都插不进,你可倒好,居然主动站出来坏你叔父的官运,你可真是孝死了!」
好在是胡父这时也过来说话,帮着胡翊圆场。
但朱元璋显然不按常理出牌,还是坚持要将胡惟庸调回来,这事儿怎麽说都不改口,看起来叔父过完年又要回来做丞相了。
胡翊心道一声,希望叔父已经改了性子,你也不要将来造反。
放胡家一条生路吧!
传完了旨意,老朱心中松动了不少,但这时候还是不想给女婿服软。
加之从他回来这麽久,看过婉儿,又跟大家在此地说了这麽多的话,也不见自家妹子出来跟着说上一句话。
堂堂大明皇帝,难道还要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主动去巴结媳妇不成?
一见屋里还是没人出来,老朱此刻便故意扬声说道:「好了,你们在此地庆祝吧,咱要回华盖殿批覆奏章,这顿大席就不吃了。」
他故意在「不吃了」这三个字上,拉了个长声,然後又格外强调了一句:「咱不吃了,批阅奏章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故意对屋里的马皇后说的。
常遇春与常婉相视一笑,几个儿子们也是面带着笑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朱静端在一旁捂嘴偷笑,朱静娴也是笑吟吟地望着亲爹。
老朱见自己在此地无论怎麽叫喊,屋里那人就是不出来招呼自己,立时就僵在了这里。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女婿还过来搅合,胡翊当即朗声开口道:「既然岳丈要去华盖殿批阅奏章,那我也要去中书衙门坐坐,岳丈,不如叫小婿陪同您一同前去。」
说罢,胡翊做了个请的姿势,故意一脸蔫坏的去拉丈人离开。
朱元璋当即给了他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