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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咱只坐了三年皇帝,哪来的十年荒?污蔑皇帝?

    坤宁宫里。

    朱元璋今日对待女婿,显得客气极了,又是叫老五朱给他端茶,又是倒水的。

    胡翊发觉,朱今日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居然也拘谨了许多,显得十分的不自在。

    不仅是胡翊看着他不自在,今日朱自己也多少有几分不自在,二人用目对望的时候,也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朱元璋望着女婿,不免是开了口:「老五这孩子,算是他们这些弟兄之中,除了标儿以外最聪颖好学的一个了。你也知晓,他一直对你那些医术十分信服,这两年都是你在教他打基础,如今老五日常在家也能开方了,宫中的小太监们得了疾病,他也都为之开方,也算是小有疗效。」

    朱元璋在说到此处时,他自己也显得有几分高兴,更是得意的道:「宫人们都在称赞,是老五跟他姐夫学了不少好东西,咱看这孩子也极为痴迷此道,你这个当姐夫的,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再多加他一个徒弟收收?将咱们老五列入门墙呢?」

    胡翊心道一声,你可别给我挖坑了。

    他又看了一眼朱,见老五确实是一脸的痴迷状,况且这几年接触下来,他也知道老五为人沉稳,是比较好学的一个。

    胡翊并不反对教朱东西,之前原本也答应过,不过当时朱一直在打基础。

    既然基础足够了,也就该教教他了。

    「岳丈,老五与旁人不同,小婿的想法是这样的。」

    「哦,你说说看。」

    朱元璋目光扫过女婿,跟身边的马皇后,都想听听他怎样说。

    胡翊抿了口茶水,这便说道:「何植与崔永可以列入门墙,收为弟子。

    但老五同煜安则不同,一个是小舅子,一个是亲生儿子,这两人我定然要尽力去教,毫无保留,但却不必拜师,应当叫他们私淑才是。」

    话说到此处,朱静端怀里抱着孩子,也是开了口,说笑道:「爹应当知道,老五是我们兄弟辈,煜安是我们儿女辈。

    若叫老五拜了师,今後老五是管我叫大姐呢?还是叫师娘?这不辈分全乱套了吗?」

    她这样一说,逗得大家也都跟着笑起来。

    其实朱元璋的本来心思,也是叫女婿尽力教,他也想叫儿子把女婿的医术尽数学下来,学会的越多越好。

    但要让皇子拜师同辈,这确实不是什麽好事。

    胡翊夫妻也很识趣的就化解了此事,老朱便叫儿子再度过来敬茶。

    胡翊随後挑了几本该给朱进阶的医书,递去给他,然後给他开了一道考题,等候着朱解题。

    这题可不容易,需要先啃透了胡翊给他的几本医书,还要活学活用,按照先前的那些理论推导,才能得出具体的解症之法。

    胡翊知道,朱老五且得看几个月,才能把这题解症出来呢。

    正在出完了题的时候,忽然门外有小黄门进来报导:「陛下,康茂才将军方才逝去了。」

    「什麽?」

    闻听此言,朱元璋心中一阵恍惚,一时间竟有些悲从中来。

    「寿卿啊!你才五十六岁,怎就在这节骨眼上走了呢?」

    「咱原本还想用你明年北伐灭元,唉!」

    老朱一时间伤痛不已,康茂才随他这些年里,因为出身问题,无法融入淮西武将集团核心,又因是名武将,距离江浙文人圈层较为疏离,两边都不待见他。

    这康茂才为人谨慎,不营私,不结党,多年征战有能,敢打敢做,堪称是一员虎将!

    老朱本有意在今年大封功臣之後,重用於他的。

    但未想到,却是今早故去了。

    叹息了几声後,朱元璋稳了稳心神,传旨道:「告诉太子拟旨,追赠康茂才为蕲国公,赐葬钟山帝陵之侧。

    传完了旨意,老朱一时间还是伤情不已,询问起了女婿来:「前年叫你给寿卿看病,治癒过後,你说可保五年安泰,咋就这麽快故去了呢?」

    胡翊想了想,觉得应当是老常暴卒那次带兵救急,影响了康茂才的身体。

    常遇春出事之後,无人去救北平,最後康茂才带兵从南京北上救急,配合着稳定了北方局势,才有最後的那场大胜。

    但也因此,长途奔波加之迎应战过後,也消耗了康茂才最後的生命力。

    对於此人,胡翊也是心怀敬意的,历史上康茂才也是今年早些去世,虽然他还是未能挺过今年这节点。

    但严格说起来,他却为大明又多做了一笔贡献,也为自己的生平,在史书上又增添了光彩的一笔。

    稍晚些後,老朱亲自前去吊唁功臣,太子与胡翊等人也随同过去上香,给足了礼敬。

    不久後,大明的第三版月报也印出来了。

    随着前两版月报的发行,这也给朝中的官员们提了个醒,第一次被抓住留宿暗娼妓馆的官员,便多达数十名。

    自从两次月报传往全国後,这第三次月报,竟然只抓到了三名官员留宿暗娼,真是大幅度减少了许多。

    检校配合月报所造成的冲击力,已经基本足够。

    上两次被登上官报的那些官员们,如今名声尽数丢弃,不仅民间的百姓们知道了调侃,他们老家的百姓们也知道了这些当地名人们做下来的勾当。

    老朱这麽一搞,事儿虽然不大,但恶心是真恶心。

    如此一来,监督之风骤起!

    随着几次诛杀贪官污吏的新闻,被刊印出来,再加上翰林院那些学士们的笔杆子,把如何行刑的细节都描述的无比清楚,如同叫人身临其境一般。

    这样的月报登出来,即便官员们自己看了都直冒冷汗,惩戒意义还是很大的O

    前两次的月报,主要以新政宣传为主,进行了铺天盖地一般的宣传。

    到这第三版的月报,新政的提及就少了些,这一次的大板块,自然是给到了东南沿海灭倭的沐英。

    此外,还有宣传老朱「里甲制度」的简易歌谣,用月报的方式在民间一层层将朝廷新政铺开,这确实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州府官员干预、以及朝廷政策传达不到地方基层的问题。

    便在随後不久,老朱将另外一位女婿黄琛,从淮安调到了凤阳,前去监督中都修建之事。

    朱、朱、朱棣、朱四人,正式前往中都老家,去见朱家在当地的熟人,并且进行一些学习和历练。

    正阳门外。

    朱元璋对儿子们说起道:「你们先去,过不了多久,咱跟你们娘、姐夫还都要去上一趟呢。

    这应当来说,是开国之後,朱元璋第一次回家。

    要见家乡的父老,回去列祖列宗们坟前祭拜,这对老朱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情。

    此外,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便也是回去看看中都是否可以扩建,不行就把都城设立在老家凤阳的位置就好了。

    此行要回老家去,朱家这一大家子都要跟过去,这相当於要回去见老家的亲戚们,按说朱静端也要去,但考虑到煜安还小,一时间也无法离开娘亲身边。

    带上前去,也不方便。

    胡翊便把柴氏接到宫中来,他们不在的这段时日,就住养在宫里,由母亲照料着。

    此行回家,常遇春、徐达、邓愈等人全部随同,他们都是淮西人,这次跟着皇帝回老家,多是一件美事!

    李文忠也与李贞随同前往。

    乘船走水路的这一段,李贞与朱元璋立於舟上,看着缓缓变幻着的江岸,一时间也是感慨起来了。

    「来时还是两鬓青,归来已是尽白发啊,重八!」

    听到姐夫的感慨声音,朱元璋同样点着头道:「这麽些年过去,这些原先走过几十回的江岸,也变得陌生了,小时候记忆里的地方,跟现在可是大不一样了啊!」

    二人在感慨着,胡翊与李文忠就没有这许多感慨,只因他们生的也晚。

    朱元璋和李贞吃苦的那个年头,他们没有赶上。

    这几人再加上徐达、常遇春他们,一时间开始感慨往昔,汤和说起朱元璋当初偷吃财主家牛肉的事。

    结果一不小心,提到老朱出家当和尚的那段经历,立即被老朱狠狠一眼给瞪了过去,吓得赶紧闭上了那张大嘴。

    说是近乡情怯,也确实如此。

    等到快到凤阳地面上时,老朱命人摘了黄龙旗,自己带着妹子、女婿还有姐夫,以及外甥这几人,沿途在乡间走了走。

    他们此行禁止地方官员沿途相送,更不允许他们进贡。

    别看马皇后是个女子,也同样能骑马,一行几人在道路上奔驰,沿途遇到当地百姓们,也是多有问询,以此来了解地方上的民情。

    凤阳乃是中都,堪称大明除了南京以外,最重要的地方。

    何况,这里又是皇帝的老家故乡,这里是天子格外关注之地,自然不会存在其他什麽问题。

    但到了这地方上,还是有些事情,令老朱十分的不爽。

    就在几人骑马的这条土路上往前,有两名乞丐在田间行走,手中的骨板还在不断「哒哒哒」的敲打着,他们口中还在唱:「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

    自从来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本来因为归乡,朱元璋心情还挺好,结果猛然间听到这几句话,脸色一下就黑沉下来了。

    看到他一张脸色骤变,马皇后一时间连连催促,叫这几人赶紧走。

    但这两名乞丐不但不走,反倒是抬眼打量,看到这几人骑在马上,非富即贵,竟然走过来低头哈腰,要起饭来了。

    「哎呦,这几位骑的是高头大马,穿的是绫罗绸缎,一看老爷、夫人的相貌都不凡,身边两个公子都不是凡人,小的们在这里唱一段儿喜歌,祝老爷夫人财源大发,两位贵公子早日高榜得中状元!」

    「老爷,还请您赏下两个钱,给小的们————」

    话音还未落,朱元璋猛地从马上就抽出鞭子来了,一鞭子直接打在一人的脸上:「咱给你个球!」

    他被一鞭子抽过去,那名乞丐应声往地上一躺,可就不走了。

    又是大声呼救,又是装死翻白眼,一时间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喊叫起路人来了。

    马皇后推了老朱一把,一脸的不满,赶紧从马上下来,关切地查看起乞丐们的伤势。

    这些乞丐们哪有什麽大伤?

    一鞭子抽过去是狠了点儿,但也不至於说真的就出人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一见来了个女的好说话,他们立即又开始进一步纠缠起来。

    直到李贞示意一下後,李文忠悄然间从身後抽出宝剑,那把剑被他抽出来一尺多长,寒光摄人的二目。

    那两个乞丐看到这一幕,才一脸惊奇,紧跟着便被吓跑。

    「嗐,别急着走!」

    「这些胡话是谁教给你们的?」

    朱元璋在马上呼喊了两声,但那两个乞丐跑的那叫一个快,根本就不搭话。

    他们在这乡间道路上,也不好直接将人抓住拷问,若因此再惊动地方官府,得知皇帝与流民相互较量,岂不丢了脸面?

    老朱一时间闷闷不乐,坐在马上,扭头问女婿和外甥道:「咱算上今年,一共才坐了三年皇上,哪里来的十年倒有九年荒?」

    说到此处,他义愤填膺,喋喋不休又道:「咱承认,继位头一年赶上水灾,凤阳那年也是颗粒无收,但咱老早就为家乡免税,至今也未曾给朝廷交过赋税吧?那咱免赋税三年,这是喂狗了不成?!」

    李贞这时就说了句公道话:「重八,这事儿一两人抹黑你,那没有啥,你做的这些事,当地百姓又不是看不见。」

    「是啊,岳丈,身正哪怕他人议论。」

    但老朱这人,还是下令要人继续往下查,心中暗道一声,这事儿等到了凤阳府,亮了皇帝身份,就要一查到底才是!

    这只是路上一件小事,此次来凤阳,一来是走亲戚,当了皇帝以後光宗耀祖,回一趟家乡。

    二来嘛,则自然是考察此地,看看是否适合建都。

    从情感上来说,老朱是希望在家乡建都的,若真符合的话,大可以将中都扩建一番,改行宫为皇宫开始扩建。

    此番他的目的就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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