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剥皮慢悠悠地凑过来。
往下看了一眼。
啧了两声。
“合欢殿的。”
“叫什么飞燕还是飞马来着，忘了。”
“今天分进来的。”
“长得太磕碜，没人挑她当道侣。”
“按宗门规矩，没人要的就得送下山去当妓给宗门赚钱。”
“没想到跳了。”
“唉，可惜了。”
“长得丑是丑了点，好歹能换几个煞币。”
“这一跳，宗门亏了，必然要罚人的。”
顾长歌站在原地。
盯着崖底下那团翻涌的白雾。
半天没动弹。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该不是她吧？”
“你跟我说清楚，那个绑定目标，该不是刚才跳下去那个吧？”
系统沉默。
“喂，系统兄，你说话啊。”
“你刚才叮咚一声说检测到目标，下一秒人就跳崖了。”
“你这不是坑我吗？”
系统沉默。
顾长歌又站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
跟着周剥皮继续往上走。
心里头直犯嘀咕：
不会这么巧吧？
好不容易碰见个符合绑定标准的返还目标。
结果是个跳崖的？
跳崖就算了，还长那么丑？
这不是诚心气人吗？
系统你选目标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算了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人已经跳了。
这会儿下去捞也捞不着了。
万一符合系统的绑定目标还在合欢殿呢？
到了合欢殿。
周剥皮带他进了偏殿。
偏殿里头坐着一排女的。
个个抹脂抹粉。
可底子实在太差。
胭脂水粉糊得跟墙皮似的。
也遮不住那一脸歪瓜裂枣。
顾长歌一进门。
脚就定住了。
这可和顾长歌第一天进合欢殿的时候待遇完全不同！
当时的师姐们各个水灵得很。
苏媚娘那腰肢扭得跟水蛇成精似的。
那皮肤白腻得晃眼。
那眉眼勾人得跟钩子似的。
怎么到了自己挑人的时候。
一个个就这么不堪入目？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来来来，顾师弟，不要客气，随便挑一个。”
周剥皮大手一挥。
其实心已经死了一半的顾长歌，还是硬着头皮从这头走到那头。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顾长歌走了一圈。
回到原点。
面无表情。
脸都木了。
“周师兄。”
“嗯？”
周剥皮正翻册子，头也没抬。
“这些……就没个正常的？”
顾长歌拿手指了指那排女的。
语气里全是绝望。
“如此不堪入目，双修之时，若是我走火入魔如何了得？”
“我闭上眼睛都下不去手啊。”
“周师兄你行行好，给我指条明路。”
“这地方就没有一个长得像人的吗？”
周剥皮拿册子翻了翻。
翻得哗哗响：
“有倒是有，可正常的早被人挑走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来挑道侣？”
“上个月来了三十个新弟子，长得像人的那几个早让人抢光了。”
“剩下的这些，要么长得磕碜，要么身子有毛病。”
“你看这个咳血的，肺痨煞气入体，治是能治，得花煞币买清肺丹，一颗一百煞币。”
“那个胖的，体内煞气淤积，得拿洗髓丹化开，一颗一百五十煞币。”
“你要是不嫌弃……”
“我嫌弃。”
顾长歌斩钉截铁。
那叫一个干脆。
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的周剥皮把册子一合。
“那行吧，不挑就不挑。”
“不过师弟啊，你是大乐门的人。”
“大乐门是要修双修之法的。”
“不挑道侣，你功法咋办？”
“总不能空着手站那儿看别人修吧？”
顾长歌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问：
“有没有不修双修的路子？”
“我这人吧，比较传统，不太习惯跟不认识的师姐……那个。”
“而且你看这些师姐的尊容。”
“我怕我修着修着道心崩了。”
周剥皮眼珠子转了转。
“有倒是有。”
“我这儿有一本上乘玄级功法，专修煞气丹脉，不走阴阳双修的路子。”
“师弟要是想走这条路，师兄可以给你参悟参悟。”
“这功法可是好东西，当年师兄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人丹一成，若是能找到下半本功法，直至金丹大道也是指日可待！”
顾长歌眼睛一亮：
“当真？”
“什么功法？”
“靠谱吗？”
周剥皮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师兄还能骗你？”
封皮上写着《丹煞独修功》。
递过来。
那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封皮都磨毛了边。
“拿着，参悟参悟。”
“这功法是师兄当年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淘来的。”
“正经的上乘功法。”
“虽说只有半部，但搁在宗门藏经阁里少说值五百煞币。”
“师兄看你投缘，不收你煞币，算师兄送你的。”
“你拿去练，练成了请师兄喝顿酒就行。”
顾长歌接过册子翻了翻。
功法路子确实不糙。
专修丹脉煞气。
不沾阴阳。
不走双修。
一路直上直下。
凝煞结丹。
干净利落。
他抬头看了周剥皮一眼。
心里头暖了暖。
心说这周师兄看着油滑，倒是个实在人。
他顾长歌在太初仙域见惯了尔虞我诈。
冷不丁碰上个热心肠的。
还真有点不习惯。
“周师兄，你这人，还真不错。”
他拍了拍册子。
语气真诚得很。
“我之前还寻思血煞宗没好人呢。”
“看来是我偏见了。”
慈眉善目的周剥皮摆了摆手。
一脸谦逊。
那胖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哎，客气什么，都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就是要团结起来。”
“师兄我在外门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新师弟刚来的时候啥也不懂，走弯路。”
“能帮一把帮一把，都是自家师兄弟。”
“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师兄就行。”
顾长歌暗自感慨了一句“没想到魔门之内还有好人”。
捧着册子走了。
临走还在心里给周剥皮点了个赞：
这胖子，能处啊。
然而，等到顾长歌走远之后，周剥皮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抹邪恶的微笑。
“师弟啊师弟，希望你尽快修成，师兄我可等不及了。”
御兽殿，顾长歌领了一只上等的夜枭当御兽。
那夜枭黑羽金瞳。
蹲在顾长歌肩膀上。
歪着脑袋拿金眼珠子瞪他。
顾长歌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它啄了顾长歌一口，很是亲昵。
“这猫头鹰挺好，不仅能守夜，训练好了还能送信，以后能省不少通讯费。”
又领取了一枚十全大补丹后。
按周剥皮指的路。
他去了炼心殿。
花十煞币租了一间修炼洞府。
那洞府不大。
一丈见方。
石壁上刻着聚煞阵纹。
煞气浓度是外头的三倍。
顾长歌盘腿坐下。
翻开《丹煞独修功》就开始按路子运气。
这功法确实靠谱。
煞气入体不走岔道。
顺着单脉直上直下。
凝练得又快又稳。
顾长歌越练越觉得顺畅。
心说，周师兄诚不我欺。
这功法搁藏经阁值五百煞币都是往少了说。
三天工夫。
丹田里煞气凝成一层。
到第三天夜里。
他正运功到紧要处。
忽然浑身一震。
天人感应。
洞府外的天地煞气忽然掀起一阵狂风。
原本凝滞的煞云翻涌着往他洞府方向汇聚。
跟有人拿棍子搅了马蜂窝似的。
连守在殿外打瞌睡的弟子都被这异动惊醒。
探头往这边望。
“这是哪个外门弟子，竟然如此天赋异禀，修炼都能引动天地异象？”
顾长歌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外界的煞气不要钱似的往丹田里钻。
原本凝成的那层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凝实。
最后化作一颗鸽蛋大小、通体乌黑的煞丹。
稳稳悬在丹田中央。
“成了？”
他睁开眼。
抬手一握。
掌心翻涌着浓郁的煞气。
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腿。
浑身骨节咔吧咔吧响。
跟换了副筋骨似的。
这就算是稳稳当当突破了煞气一层。
顾长歌睁眼。
活动了一下脖子。
心说这周师兄还真办了件人事。
等回头见着他。
必须得请他喝顿酒！
等我顾长歌以后走出这方小世界，周师兄一定要请回太初仙域为座上宾！
正想着。
洞府门被人一脚踹开。
“师弟！恭喜恭喜啊！”
周剥皮大笑着闯进来。
圆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那笑声洪亮得震得洞府顶上的灰都往下掉，好似顾长歌突破之后，他这个当师兄的要比自己突破更开心。
“三日不见，竟然已经突破了煞气一层！”
“师弟果然是修煞气的奇才！”
“师兄我当年突破煞气一层用了仨月，你三天就搞定了。”
“这上哪说理去？”
顾长歌刚想客气两句。
嘴角都咧开了。
突然觉得不对劲。
周剥皮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左一右把洞府门堵了。
一个拿链子。
一个拿钩子。
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周剥皮脸上在笑。
可眼神冷得很。
跟三天前那副热络模样判若两人。
这时候顾长歌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扎啤了。
“周师兄？”
顾长歌站了起来。
屁股刚离地。
可是刚一站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
四肢跟灌了铅似的。
丹田里的煞气转不动了。
连眼皮都眨不利索。
不对！
这功法有问题！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天来练功的每一个细节在眼前飞速过了一遍。
那功法运气的路线。
经过丹田的时候有一个极隐蔽的岔口。
他当时没在意。
以为是凝丹的正常路径。
现在回想起来。
那岔口分明就是一道暗锁！
练到煞气一层丹成。
暗锁自动扣死。
整个人就成了砧板上的鱼！